李摘月眼睫微垂,索性认下,“贫道生性怯懦,胆子确实小得很。”
前世那般交通发达、信息便捷的时代,她都在家宅着,天下景色都能在网上看到它们最好的状态,最美的时节。
如今要她长途跋涉,只为去瞧一个心思难测的李泰?
且不说此行于她有何益处,单是那潜在的风险便足以令人却步。
李泰是否真如奏报所言安分守己、潜心悔过?若他心中怨怼未消,暗藏歹意,途中或府邸内设下什么阴私手段,比如下毒、行刺,种种可能,只要有一分,她便不愿冒那万分险。
纵使事后李世民雷霆震怒,严惩李泰,于她而言,性命已失,万事皆休。
这等亏本至极的买卖,她岂会沾手?
李世民被她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堵得气息一滞,耐着性子又道:“有朕与皇后,还有楚王在侧护持,青雀莫非还能翻出天去,伤你不成?”
李摘月眸光倏然一凝,语气陡然转冷:“此事……是楚王提议的?他也赞成这般安排?”
听出她话锋里已带了去向李承乾兴师问罪的意味,李世民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这个……承乾他尚不知晓其中详情。
朕原是想,先与你商议妥当。”
“……”
李摘月无语地看着他。
合着这位圣人是自顾自做了决定,打算能诓一个是一个?若是她这里不反对,回头召见李承乾时,是不是就要拿她当幌子去劝说了?
心思被彻底看穿,李世民脸上有些挂不住,旋即涌上一股恼意,声音不由得抬高了几分:“承乾岂会似你这般不通情理!
他自幼便疼爱青雀,心中岂会不记挂?如今有机会见上一面,他定然是愿意的!
谁像你,心硬如铁,对自家兄长竟无半分顾念之情!”
李摘月对此不发一言,只敛目静立,神色疏淡,摆出一副任凭你说破天去、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总之,不去。
她实在难以理解,为人父母者,有时为何能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又如此一厢情愿。
李世民携长孙皇后去看李泰,李泰自然欢欣,喜不自胜,可若再加上她李摘月与李承乾……以李泰那敏感多疑、怨愤难平的心性,只怕立刻便会认定,他们是奉旨前来,名为探望,实为奚落,是来看他落魄潦倒的笑话!
这潭浑水,她绝不肯蹚。
李世民:……
见李摘月软硬不吃,李世民有些急了。
骗不动,便来软的。
他竟也不顾帝王威仪,撩起袍角就在玉阶上坐了下来,开始上演苦肉计。
絮絮叨叨说起他与长孙皇后这些年的不易,如何盼着儿女和睦,这不仅是他的心病,更是长孙皇后深藏的忧虑。
又提及太上皇临终前,不知为何下了严旨,不准李泰回长安。
他身为人子,不能违背父命,可思子之情难抑,想要见一见孩子,便只能自己拖着“年迈”
之躯,千里迢迢离京南下。
末了,还信誓旦旦保证,李泰这些年是真的知错了,迁到江都后,早已戒绝了丹药,如今只一心扑在著书立说上,性子也沉静平和了许多……
李摘月听着,尤其听到太上皇遗旨那段,心中掠过一丝心虚,毕竟李泰落到这般田地,她多少“功不可没”
。
李世民何等敏锐,见她淡漠的神色似有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将语调放得更缓更沉,几乎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继续诉说着自己与长孙皇后这些年的不易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