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比起她预想中那些关于天命、国祚的终极问题,魏征问的,已经算是相当“温和”
且在她接受范围之内了。
魏征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干裂的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真人心中……属意谁为储君?是太子……还是晋王?”
看李摘月对魏王李泰的态度,李泰多半是没戏了。
而陛下与皇后所出三子中,除了李泰,便只剩太子李承乾与晋王李治。
太子虽有腿疾,但才华能力、理政手段皆有目共睹,对臣下宽厚,陛下西征期间监国表现可圈可点,已有陛下年轻时的五成风采,在多数朝臣心中,他是不二的储君人选。
而晋王李治,性子温润似其母,但魏征总觉得他缺乏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担心他若继位,难以镇服满朝虎狼之臣。
“……”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眼神带上了一丝哀怨,怎么又绕回这要命的话题了?
她反问道:“那魏公您属意谁呢?”
魏征看了她一眼,试探道:“太子的腿虽有微瑕,然品性、才学、智谋皆属上乘,与陛下性情、相貌也最为相似。
在朝中多数人心中,他乃不二人选。”
太子若能顺利继承,对大唐的稳定也有好处。
李摘月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提醒道:“魏公若是有话留给陛下,切记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莫要夹枪带棒,当以柔克刚。
至于下任皇帝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贫道建议魏公不必过于挂怀。
此事……还远着呢。”
魏征心头一跳,闭目沉思。
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未来的储位之争,还有不小的变数?甚至……
李摘月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唇角笑意淡淡。
何止是下一任,下下任的变数,只怕更大呢。
只是这些,就无需对一个将死之人言明了。
魏征听完这个模糊的答案,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即便是将死之人,带着秘密离开,也是一种负担。
他看着眼前风姿卓绝的女子,想起另一桩萦绕心头的事,语气变得温和而关切:“真人,你往日替旁人推算姻缘、前程,可曾……为自己算过?老夫观尉迟恭那妻弟苏铮然,品性才貌皆是上上之选,你若有意成家,他倒不失为一位良配。”
李摘月嘴角又是一抽,无奈道:“贫道是担心自己……并非良人。”
魏征:……
哪有这样贬低自己的?
他微微摇头,叹道:“罢了……真人的心思,怕是连陛下也管束不得,老夫就更无能为力了。”
他不过是出于识人之明和一份长辈的关怀,想给这个特别的女子一点建议。
苏铮然那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配得上她。
只是……看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李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