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没有闹,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她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对李摘月解释:“为了孩子而成亲……既束缚了他,也束缚了我。
我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也好。”
李摘月看着她强作平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轻声问:“阿绿,你……确定吗?不后悔?”
孙芳绿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脸上竟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却异常坚定的笑容:“我确定。
我孙芳绿做事,从不后悔。”
李摘月原以为,有了孩子这个最紧密的纽带,孙芳绿与池子陵之间,无论如何纠葛,兜兜转转,最终总会以某种形式走到一起,组成一个家庭。
毕竟,这个时代,这样的牵绊往往意味着难以割舍的责任与联系,当然,现代也是这样的。
然而,她低估了这两个人骨子里的骄傲、倔强,以及那份对自身生活方式近乎偏执的坚持。
孙芳绿说到做到,没有再去纠缠池子陵,而是很快调整心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和她的医学研究中。
而池子陵,在河南道的差事结束后,回到长安,也并未如旁人预料的那般,主动寻求与孙芳绿和解或组建家庭。
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冰冷的默契。
他们就这样,在同一个长安城里,各自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前行。
一个醉心医道,抚养孩子,成为后世敬仰的医学大家,一个则继续在朝堂沉浮,因其铁面无私、执法严苛,逐渐赢得了“酷吏”
的名声,官至御史大夫,令权贵闻风丧胆。
两人一生都未再嫁娶,却也并未老死不相往来。
孩子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为稳固的联系。
他们会因为孩子的教育、健康等问题见面、通信,但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不过他们不计较了,后世人却“计较”
的很,各种文学创作、野史传闻中,他们时而是一对因家族阻挠、误会重重而被迫分离的苦命鸳鸯,时而是一对因理念不合、立场对立而最终决裂的怨偶,甚至还有更离奇的版本……甚至一些版本中,李摘月也占了不少戏份,至于什么戏份,呃……
天知道,他们之间哪来那么多“决裂”
的戏剧性场面?真实的情况,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那种介于“有情”
与“无情”
之间,掺杂着责任、愧疚、欣赏、无奈、骄傲和固执的复杂情感,
孙芳绿与池子陵能被后人如此“创作”
,也是因为他们各自成就斐然。
一个是流芳百世的医学宗师,其著述惠泽后世,另一个则是被后世史家称为“张汤化身”
的大唐“酷吏”
代表,善于揣摩上意,执法严酷,不畏权贵,是大唐最令人畏惧的御史大夫之一,名声之大,足以“止小儿夜啼”
。
他不仅能让孩童噤声,更能让满朝权贵噤若寒蝉。
用李摘月后来的调侃来说,池子陵堪称“行走的冷气机”
,旁人无论情绪多高涨,见到他那张不苟言笑、眼神锐利的面孔,多半都得蔫下去。
其实李摘月也纳闷,明明他与孙芳绿之间,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撕心裂肺、爱恨交织的激烈情感,怎么性子一下子“断情绝爱”
,变成冷酷无情的直臣了。
孙芳绿那边,说到做到,自那日摊牌后,她仿佛卸下了一块心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而且因为自己正值孕期,现成的研究例子,而且为妇产相关知识提供更为准确的数据,李摘月见她恢复如初,也就不再说什么,只默默给予支持与照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