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传来急报,太上皇病情急剧恶化。
李摘月心中一紧,与苏铮然一起,踏着初积的薄雪,匆匆赶到大安宫。
殿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李丽质、李治、李承乾等兄弟姐妹都已赶到,个个眼眶通红,神色悲戚。
李丽质一见到李摘月,便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音:“斑龙……父皇和母后在里面……阿翁他……太医说……”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李摘月强忍着心中的酸涩,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李治也红着眼眶走上前,低声道:“斑龙姐姐,太医说……阿耶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李摘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贫道……知晓了。”
殿内燃着充足的炭火,暖意融融,但此刻聚集在此的所有人,心中却如同殿外冰封的天地一般,寒冷而沉重。
李摘月在外间守候了片刻,李渊身边最信重的老内侍轻步走了出来,眼睛红肿,对她躬身低语:“真人,太上皇……想见您。”
李摘月心头一颤,对身旁的李丽质、李治、李承乾等人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走进了内殿。
内殿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正守在病榻前。
见到李摘月进来,两人都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长孙皇后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祈求:“斑龙,太上皇叫你……你……你好好陪他说说话,哄哄他……”
话未说完,泪水又涌了出来。
李摘月点了点头,缓步走到病榻前。
李渊躺在厚厚的锦被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半阖着眼。
听到脚步声,他努力地睁大了些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李摘月脸上,费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斑龙……来了……”
“阿翁。”
李摘月在榻边跪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强颜欢笑道,“您……您现在饿吗?想吃什么,贫道让人去做。”
李渊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微小:“老了……吃不下了……没滋味了……”
李摘月鼻子一酸,仍旧坚持道:“那就……待会儿再吃。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您得吃点,才有力气。”
李渊听了,嘴角又向上牵动了一下,发出几声低弱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哈哈……哈……朕现在……可成不了铁了……”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总是与众不同、给他带来过许多惊讶和乐趣的孙女,用尽力气,声音稍微清晰了些:“斑龙……朕怕是要走了……朕……朕想问你……”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期冀与忐忑,问出了一个让李摘月愣住的问题:“朕是个好皇帝吗?大唐……大唐的将来,可好?”
李摘月确实愣了一下。
在这弥留之际,一生跌宕、看尽荣辱的太上皇,最想问的,不是身后事,不是子孙安排,竟是关乎自己一生的评价,和那已交付出去、却仍牵肠挂肚的江山未来。
这些让她想起了魏征临终前……这些人精啊,一个个心里都藏着什么啊!
她看着李渊那双浑浊却依然执着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一瞬,然后,从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绣着简单云纹的荷包里,取出了那三枚油光锃亮的古旧铜钱。
她唇角努力向上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将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如同往日无数次那般,用一种带着点俏皮、却又不失郑重的语气问道:“阿翁,要算一卦吗?老规矩,百贯一卦,不过这次记在阿耶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