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见状,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李世民对李泰的感情复杂而深刻。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宽慰道:“阿耶,您也不必过于忧心。
虽然改其心性难度极大,但至少,将他迁往江都,能保证他不再接触那些害人的丹药,有良医精心调养,身体或可慢慢好转。
环境清雅,或许也能让他心境稍微平和些。”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再说,阿翁的遗旨只是不让李泰回长安,可没说不让您和阿娘去看他呀!
等过些时日,朝政不那么繁忙,阿娘凤体也大安了,您完全可以带着阿娘,以‘巡视江南’或‘体察民情’为名,微服去江都看看他嘛!
届时,亲眼看到他生活安稳,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李世民抬眼看她。
“而且,江南风光如画,四季皆宜。
您正好可以借机带阿娘出去散散心,游览一番山水,尝尝地方美食,纾解一下这些年在宫中的烦闷。
这对阿娘的身体,也是大有益处的。
岂不是一举多得?”
李摘月轻轻说道。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李世民脸上的阴霾。
他眸光大亮,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修剪整齐的胡须都微微颤动。
“哈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指着李摘月,眼中满是赞赏与开怀,“好!
好一个一举多得!
斑龙啊斑龙,你果然聪慧机变,最是懂得为朕分忧,也最让朕放心!”
这个主意,不仅给了他和观音婢一个合情合理探望儿子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为长久忧心忡忡、郁结于心的观音婢,提供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期盼和疏解之道!
一想到可以带着妻子远离宫廷烦嚣,游历江南,亲眼看看儿子,李世民心中那因李泰而起的沉重,顿时减轻了大半。
当然,口头表扬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
李世民大手一挥,立刻吩咐张阿难:“去,将前几日辽东进贡的那套羊脂玉茶具,还有库房里那匹‘霞光锦’,一并取来,送给斑龙!”
李摘月一听有实实在在的赏赐,眼睛也弯成了月牙,连忙行礼:“谢阿耶赏赐!”
……
傍晚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回到立政殿。
一进门,便见长孙皇后独自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中虽然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怔怔地投向窗外暮色笼罩的庭院,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失落与忧虑。
李世民心中暗叹,猜测她可能又想起了远在东莱、状况不明的李泰。
他收敛起脸上的疲惫,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大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长孙皇后察觉到他回来,连忙收回目光,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转身靠在他肩头,开始絮絮地说起白日里昭曜、昭芸、李弘、李厥几个孩子在立政殿玩耍时的趣事,试图用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冲淡殿内凝重的气氛。
李世民耐心地听着,一手揽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不时“嗯”
、“哦”
地应和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子虽然强颜欢笑、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等长孙皇后说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李世民才松开手,亲自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递到她唇边:“说了这许久,润润喉。”
长孙皇后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甜汤入喉,仿佛也暖了心。
见她神色稍缓,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观音婢,有件事,朕想与你商量。”
“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