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她上週完成的班级荣誉海报,贴在佈告栏侧边,用渐层的蓝绿色调呈现班级获得的各种奖项。
「真的吗?」她有些惊喜,「我还担心蓝色和绿色搭起来会怪。」
「不会。」陈默说,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很和谐。像……夏天的海。」
夏天的海。她从没想过会从陈默口中听到这样的形容。那个眉头总是皱着、说话简短得像在发电报的风纪股长,居然会说出这么……诗意的比喻?
「……谢谢。」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脸颊热得发烫。
陈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寻常的话,迅速转回头,继续裁切纸条。但他的耳根,在日光灯下,明显地红了。
晚上六点,佈告栏终于完成大半。红色的彩带装饰、银色的运动员剪影、黄色的大标语,搭配得意外和谐。
「剩下的明天午休再收尾吧。」雨晴看着时鐘说,「再不走,校门要关了。」
陈默点头,开始收拾工具。他将美工刀的刀片收回,仔细盖上笔盖,把剩馀的色纸按顏色分类叠好。每一个动作都井然有序。
雨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橡皮擦底部那个小小的「默」字。
也许「细心」和「体贴」,从来就不是写在脸上的。它们藏在点名板边缘的便条纸里,藏在裁得整齐的纸条里,藏在「夏天的海」这样的比喻里。
「陈默。」她在教室门口叫住他。
他转身,手里拿着书包和制服外套。
「今天谢谢你帮忙。」雨晴真诚地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弄不完。」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扬起嘴角。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嘴角极轻微的上扬,连带眉间的皱纹似乎也浅了些许。但在日光灯的白光下,雨晴清楚地看见了。
走出校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雨晴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的瞬间,她想名板上那行字——「本週迟到可宽限5分鐘(雨天)」。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下雨。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陈默从她身旁走过,没有撑伞,只是将书包顶在头上,快步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在朦胧的雨幕中渐渐模糊,但雨晴记得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彷彿还握着那块边缘圆滑的橡皮擦。
原来有些温柔,就像橡皮擦擦去错误一样——安静、不留痕跡,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纸上的轨跡。
而她的心,就像那张被擦过的纸,虽然看起来还是原样,但有些痕跡,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