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说的无非是些“家境殷实”、“劳力壮实”、“婆母和善”之类的条件。德花见过那些提亲对象,大多是本分踏实的庄稼汉,或许能给她一个安稳的余生。但她无法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就是围绕着灶台、田埂和生儿育女打转,将一生的悲喜系于一个陌生男子及其家族的喜怒之上。这个时代的婚姻,对女子而言,无异于一场豪赌,而她,不愿下注。更何况德花是想找一个爱她的人,而这些人也不符合条件。而且她的心里,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有一份更沉重的责任。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她要离开这里,去前线,去战场,去最需要医生的地方!她知道,那里有最残酷的生死,也有最赤诚的热血。她可以用她学到的医术,去救治伤员,去减少死亡,去为这场关乎民族存亡的战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她作为任务者,知晓历史走向却不愿袖手旁观的使命感;是她作为拥有金手指的个体,在国难当头之际,无法心安理得独善其身的良知驱使。这个决定是危险的,她知道。战场无情,炮火不长眼。但她也有她的倚仗:日益精进的医术、能关键时刻救命的灵泉水、以及可以从系统兑换保命物品的底气。她相信,只要足够谨慎,她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救更多的人。决心已定,便不再犹豫。在一个晚霞漫天的黄昏,一家人刚吃过晚饭。小念安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江德阳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打磨着一个新做好的木头小马,张桂兰在灶间收拾,德花则帮着擦拭桌子。气氛宁静而温馨。德花深吸一口气,走到江德阳身边,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哥,二嫂,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江德阳抬起头,看到妹妹异常严肃的表情,放下手中的木工活,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啥事?这么正经。”张桂兰也擦着手从灶间走出来,关切地看着德花。德花的目光在二哥和二嫂脸上缓缓扫过,清晰地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去参军。”“参军?”江德阳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啥?参军?!你去参什么军?那是女人家去的地方吗?!”他因为激动,脸颊瞬间涨红了,那条瘸腿似乎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二哥,你听我说完。”德花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坚定,“我不是去拿枪打仗。我是去当军医,或者护士。我跟吴大夫学了两年多医术,不敢说多精通,但处理外伤、护理伤员,我已经学了很多。前线每天都在死人,很多伤员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就……我想去帮忙,我能帮上忙!”“不行!绝对不行!”江德阳霍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张桂兰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指着门外,声音因为急切和担忧而有些嘶哑,“你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枪林弹雨!是会死人的!德福去了,到现在音信全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就你们这两个弟弟妹妹,我不能再让你去冒险!不行!”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份对三弟深埋的担忧,此刻被妹妹这石破天惊的决定彻底引爆,化作了巨大的恐惧和坚决的反对。“花儿,你听话!在家里好好的,二哥和二嫂给你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日子,不行吗?算二哥求你了!”这个硬朗的汉子,语气里几乎带上了哀求。德花看着二哥激动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和恐惧,心中亦是一阵酸楚。她知道二哥的担忧,理解他那份想要守护仅存亲人的心情。但她不能退缩。“二哥,”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却依旧坚定如铁,“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想念三哥,每天都想。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去。我想,如果我能去到那边,哪怕只是多救回一个伤员,可能就多一个家庭免于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学的医术,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吗?现在国家有难,正是需要医生的时候。”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暮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硝烟弥漫的前线。“我不想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小村子里,嫁人生子,然后眼睁睁听着外面的消息,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有能力做点什么,我就必须去做。这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有能力?你一个女孩子家有什么能力!”江德阳又急又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前线是闹着玩的吗?兵荒马乱,你一个人怎么去?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到了那边没人管你怎么办?花儿,你想得太简单了!”一直沉默着的张桂兰,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看向德花,这个她进门时就觉得与众不同的姑娘,这两年来的变化更是看在眼里。,!德花聪明、有主见、肯吃苦,心里装着比一般女子更大的天地。她其实隐隐约约猜到,这个家,是留不住德花的。“德花,”张桂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你告诉二嫂,真的想好了吗?不改了?”德花迎上二嫂的目光,在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她看到了理解,也看到了担忧,但唯独没有像二哥那样的全然否定。她重重地点头,眼神清澈而执拗:“二嫂,我想好了。不改了。我一定要去。”张桂兰静静地看了德花片刻,仿佛要再次确认她眼中的决心。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向犹自激动不已的江德阳:“德阳,你冷静点。你先看看妹子的眼睛。”江德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德花。德花也直视着二哥,目光坦荡而坚定,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属于她这个年纪、却又超越了这个年纪的担当。“你看看她,”张桂兰轻声说,“这两年来,德花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认准的事,几时改变过?她学医,起早贪黑,吃了多少苦,你我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那不知轻重、头脑发热的孩子。她既然说了想去,想了很久,那就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她握住江德阳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继续温言劝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何尝不担心?我这心里,也跟刀绞似的。可是德阳,妹子长大了,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志向。咱们不能因为担心,就把她一辈子拴在身边。德福当年要走,你虽然不舍,不也明白他的抱负,最终让他去了吗?德花现在,也是一样的。”“那怎么能一样!”江德阳梗着脖子,痛苦地反驳,“德福是男人!战场上那是男人的事!花儿她是姑娘家!她……”“姑娘家怎么了?”张桂兰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姑娘家也一样有报国的心。吴大夫都常说,德花在医术上有天分,心又善。她想去救人,这是积德的大好事。咱们拦着她,岂不是耽误了她,也寒了她的心?”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怕,怕失去她。可咱们要是硬拦着,她就算留下了,心里也会留下永远的遗憾,不会真正快乐。倒不如,相信她,支持她。德花聪明,机警,又学了医术,懂得保护自己。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几分把握。咱们做哥哥嫂子的,在她身后替她看好这个家,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不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吗?”张桂兰的话语,像一阵温和而坚定的风,一点点吹散着江德阳心头的焦躁和固执。他看着妻子,又看看眼神倔强、却已然眼眶微红的妹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担忧再次涌上心头。他何尝不知道妹妹的性格?她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学医是如此,如今要去参军,恐怕更是如此。妻子的话句句在理,他都明白。可是……那是战场啊!子弹是不长眼睛的!他失去不起,真的失去不起了!他颓然地坐回门槛上,双手抱住头,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呜咽。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个一直努力撑起这个家的汉子,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德花看着二哥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她走上前,蹲在江德阳面前,伸手轻轻拉住他粗糙的大手,声音哽咽却清晰:“二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学了医术,知道怎么在野外生存,知道怎么躲避危险。我……我还会想办法打听三哥的消息。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看你,看二嫂,看念安。”她抬起泪眼,望着二哥:“这个家,有你,有二嫂,有念安,是我最惦记的地方。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着你们,想着要回来。二哥,你信我一次,好吗?”:()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