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他们可以坐在窗前,就着一盏温暖的台灯,静静地聊聊天,说说分别后的经历,说说未来的打算。清晨,周明轩可以用小小的煤油炉,为德花煮一碗热腾腾的粥,而不是冰冷的小饼了。这种平凡而安稳的幸福,是他们曾在炮火中用生命去憧憬和扞卫的,如今握在手中,倍感珍惜。“德花,”一晚,周明轩握着她的手,目光温和而带着征询,“我们有了假期,我想……跟你回你老家一趟,去看看二哥二嫂他们,还有念安那孩子。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们。”德花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自从当年通过信件与二哥一家恢复联系后,虽然后来又断断续续通了几封信,知道他们一切安好,知道念安在慢慢长大,但终究是纸上诉说,未能亲见。尤其是抗美援朝这三年,战事紧张,通信更加困难,她对老家的思念,对二哥一家的牵挂,早已如同陈酿,愈发醇厚。“好!太好了!”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二哥二嫂要是看到我们,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还有念安,信里说都上中学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姑姑。”想到即将见到阔别十余年的亲人,她的眼眶不禁微微湿润。接下来的几天,小两口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回乡的行程。德花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全国粮票、布票收好,又特意用积攒的津贴,去供销社称了几斤品相最好的糖果、糕点,买了两块厚实耐磨的深色布料,准备给二哥二嫂做身新衣裳。她还给未曾谋面的侄儿念安准备了一支崭新的钢笔和几本笔记本,希望他好好学习。周明轩则细心地规划着路线,计算着时间。他知道德花老家在南方一个并不算通达的小县城,需要转换好几趟火车和汽车。他尽可能地将行程安排得宽松些,避免德花旅途过于劳顿。看着德花像只忙碌而快乐的燕子,为回家做着各种准备,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如同少女般雀跃的光彩,周明轩的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怜爱。他知道,老家和亲人,始终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出发的前一晚,德花几乎一夜未眠。不是担心,而是纯粹的兴奋与近乡情怯交织的复杂心绪。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闪过十多年前离家时的场景——破败的村庄,二哥二嫂担忧而不舍的眼神,年幼的念安懵懂的模样……还有后来信件中描述的,日子渐渐好起来,房子修葺了,念安上学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与想象,拼凑出她对老家模糊而又清晰的印象。周明轩感受到她翻来覆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令人安心:“睡吧,明天就能见到了。以后,我们常回去看看。”德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躁动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起身了。德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虽然依旧朴素,却显得格外利落精神。周明轩也脱下了常穿的军装,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更添了几分沉稳。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德花则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装满心意和礼物的帆布包。火车站里,人流如织。他们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汽笛长鸣,车轮滚滚,载着归乡的游子,驶向那片承载着德花童年记忆和血脉亲情的土地。车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沃野,逐渐过渡到南方的丘陵水乡。德花的脸几乎贴在车窗玻璃上,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稻田、溪流、白墙黛瓦的村落……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明轩,你看,那边以前好像是一片荒山,现在都种上树了。”“快到我们省了,这边的水田比我们那边多……”她不时地指着窗外,小声地对周明轩说着,语气里充满了雀跃。周明轩含笑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这让他觉得,这一趟回乡之旅,意义非凡。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离家越来越近。德花的心,也随着那有节奏的车轮声,怦怦地跳动着,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团聚的无限憧憬与温暖。十余年的离别,战火的阻隔,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新的生活,和平的、与亲人相伴的生活,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列车终于在他们目的地所在的县城小站停靠。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站台,一股混合着湿润水汽、泥土芬芳和淡淡植物清香的南方空气扑面而来。德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故乡的味道,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瞬间熨帖了那颗漂泊已久的心。县城的变化不小,街道拓宽了,两旁出现了不少新建的砖瓦房,虽依旧简朴,却比德花记忆中风尘仆仆的模样要齐整了许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辨认着方向,眼中不时流露出几分陌生与探寻。周明轩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慢慢找,不着急。我们先置办点东西。”他们此行带回的,不仅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作为晚辈、作为亲人沉甸甸的心意。两人径直去了县城里最大的供销社。她仔细地挑选着,称了几斤包装最鲜亮、品相最好的水果硬糖和几样精致耐放的糕点,那甜蜜的滋味,是她能想到的、最能直接表达喜悦与慰问的礼物。她又特意选了两块厚实耐磨的深蓝色和藏青色咔叽布料,手感扎实,颜色沉稳,盘算着给二哥二嫂各做一身新衣裳。他们常年劳作,需要这样实在的衣物。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文具柜台,为那个只在信件里“认识”的、已然上中学的侄儿念安,精心挑选了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和几本印着红色封皮的、厚实的笔记本。她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身,眼中充满了希冀:“希望念安能用它,写出好文章,学好文化知识。”周明轩则在一旁,默默地又添置了一些实用的东西:几包带过滤嘴的好香烟,准备给二哥德阳和可能见到的其他男丁;两瓶本地产的、度数不高的米酒,适合叙旧时小酌;还有一大包什锦饼干,适合招待可能闻讯而来的邻里。他心思缜密,想得更为周全。看着德花像一只忙碌而快乐的蜜蜂,在货架间穿梭,认真比较、仔细挑选,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少女般的纯真光彩,他的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怜爱。他知道,老家和亲人,始终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炽热的牵挂,能让她如此开怀,比什么都重要。采购完毕,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裹。德花老家所在的村子离县城并不算太远,询问了路人,确认了方向后,他们决定步行回去。周明轩原本担心德花旅途劳顿,想看看有没有顺路的牛车,但德花却坚持要走一走。“我想看看这条路,”她的目光望向那条蜿蜒向田野深处的土路,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以前去县城,都是走这条路的。我想看看,它变了多少。”周明轩了然,不再劝阻,他将大部分重物都拎在自己手里,只让德花提着那个装着糖果和钢笔的、相对轻便的布包。于是,午后温煦的阳光下,两人并肩踏上了这条归家的最后一段路途。路旁的稻田在微风中泛起绿波,远处是连绵的、线条柔和的山丘,点缀着些松树和毛竹。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生长蓬勃的气息,间或夹杂着农家肥土和炊烟的味道。德花走得很慢,目光贪婪地掠过沿途的每一处景致:那座熟悉的小石桥似乎重新修葺过;那片水塘边多了几棵柳树;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似乎更庞大了些,投下大片浓荫……熟悉的痕迹与陌生的变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亲切又略带疏离的故乡画卷。她不时停下脚步,指着某处对周明轩讲述:“看那里,以前有个土地庙,很小一个,现在好像没了……”“这边以前是片荒地,我们小时候还来挖过野菜,现在都开成水田了。”她的声音时而兴奋,时而带着淡淡的感慨。周明轩始终耐心地陪伴着,听着,回应着。他用自己的方式,参与着她对过往岁月的追溯与重温。两个多小时的步行,在德花絮絮的回忆和时不时的驻足中,并不显得漫长。当那个掩映在竹林和榕树丛中、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德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越走近,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细节就越发清晰——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榕树,枝干似乎更加虬结苍劲;那条穿过村子的小溪,水流声依旧潺潺;几处新建的砖房杂糅在传统的土坯木结构老屋之间,显露出时光流转的痕迹。:()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