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明轩回到家,敏锐地察觉到德花与往日的不同。她眉眼间带着一种极柔和的光晕,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却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在他再三温柔的追问下,德花才红着脸,将那张被她攥得有些发皱的化验单,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周明轩低头看去,那一瞬间,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未曾变色的汉子,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德花,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和求证。在得到德花含泪带笑的肯定点头后,他一把将德花紧紧拥入怀中,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一遍遍地、低哑地重复着她的名字:“德花……德花……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这个期待了太久的喜讯,让这个小家瞬间被巨大的幸福笼罩。周明轩几乎是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平日里沉稳干练的作风,在面对德花时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抢着干所有家务,反复叮嘱德花注意休息,夜里醒来会下意识地帮她掖好被角……他那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关怀,让德花既觉得好笑,又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心。喜悦需要分享。第二天,两人便郑重地给老家的二哥二嫂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告知了这个好消息。信寄出后,便开始计算着日子,期盼着回音。他们没等来书信,却等来了风尘仆仆的江德阳和张桂兰。几乎是在收到信后的第一时间,江德阳便再也坐不住了。他立刻向生产队请了假,和张桂兰两人连夜收拾行装。张桂兰更是将家里能带上的、认为对孕妇好的特产干货——自家母鸡下的积攒的鸡蛋(用谷糠小心包裹着)、新磨的细腻小米、晒干的红枣、甚至还有两块给未来孩子做小衣裳的柔软棉布,塞了满满两大包裹。当门被敲响,德花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额上还带着汗珠、脚边放着巨大行李的二哥二嫂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眼圈便红了。“二哥!二嫂!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明轩去接你们啊!”江德阳看着妹妹明显有些丰腴、气色红润的脸庞,一路的奔波劳顿仿佛瞬间消散了,他咧开嘴,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接啥接!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收到信,你二嫂就一刻也待不住了,非得立马过来看看你,我们这心里才踏实!”张桂兰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德花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关切:“花儿,感觉怎么样?反应重不重?想吃点啥?跟二嫂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德花哽咽着,将兄嫂让进屋里。周明轩闻声也从单位赶了回来,见到二哥二嫂,又是惊喜又是无奈:“二哥二嫂,这大老远的,辛苦你们了。”“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天大的喜事!”江德阳连连摆手,目光落在德花身上,那眼神里,是了却一桩巨大心愿的释然,是即将升级为“舅舅”的喜悦,更是对妹妹最深切的关怀。事实上,就在德花怀孕前的一两年,随着周明轩和德花在部队的工作表现突出,职位有所提升,按照政策,他们原本是有资格申请更换更大面积的住房的。但小两口一合计,觉得就他们两个人,现有的住房虽然不算宽敞,但也够用,便一直没有动换房的心思。直到前两年,江德阳和张桂兰第一次远道而来探望他们,住了些时日,那时便显得有些局促。周明轩便暗自将换房的事提上了日程,想着将来无论是接兄嫂来常住,还是……万一有了孩子,都需要更大的空间。手续批下来后,他们才搬到了现在这处更宽敞明亮的房子里。没想到,这未雨绸缪的安排,正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能让二哥二嫂来得舒心,住得方便。安顿下来后,张桂兰便彻底接手了厨房和大部分家务,变着法子给德花做好吃的,恨不得将这些年亏欠的滋补一口气都补回来。江德阳则和周明轩一起,里里外外地检查房屋,修补家具,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商量着,要在院子里给未来的孩子搭个小秋千。饭桌上,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家里的其他成员。江德阳呷了一口周明轩给他倒的酒,脸上带着欣慰与骄傲:“念安那小子,去年军校毕业了!分配得远,在西南那边,比德福和你这儿都远咯。”他语气里有着对儿子远行的牵挂,但更多的是身为父亲的自豪,“他啊,是铁了心要跟着他三叔、姑姑、姑父的脚步走,这身军装,他是穿得比什么都带劲!”提到江念安,德花和周明轩也露出了笑容。那个当年围着他们问战场故事、收到一支钢笔就欣喜若狂的少年,如今也成长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军官了,时光荏苒,令人感慨。“至于德福那小子,”江德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老大难”问题终于解决的松快,“前两年,总算把婚事给办了!娶的是个叫安杰的姑娘,文化人,比他还小十来岁呢,两人感情应该不错,这下子,我这心里最大的两块石头,总算是都落地了!”,!他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德花尚未显怀的腹部,那眼神,显然是将他口中“两块石头”中的一块,指向了这里。兄嫂的到来,如同和煦的春风,让这个小家充满了更多的欢声笑语和踏实温暖的烟火气。德花在二嫂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孕期的不适缓解了许多,脸色也愈发红润光泽。时光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拨向了1959年的春天。正如预期的那样,春风拂过大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清香。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季节,回暖的天气驱散了严冬的寒意,又尚未迎来夏日的酷暑,温暖而不燥热,正是孕育和迎接新生命最合宜的时分。江德阳和张桂兰在得知德花怀孕喜讯后,那次匆忙赶来的悉心照料,持续了约莫两个月。眼见德花胎象稳固,孕早期的种种不适逐渐缓解,饮食起居也恢复了规律,加之挂念着老家的田地和事务,他们才千叮万嘱、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归程。然而,那份牵挂并未因距离而减弱,反而随着德花产期的临近,与日俱增。果然,就在德花临产前半个多月,江德阳夫妇再次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家门口。这一次,他们带来的行囊比上次更为庞大,里面不仅塞满了老家带来的土特产、张桂兰亲手缝制的婴儿小衣、柔软的被褥,还有她根据老一辈经验准备的、据说对产妇恢复极好的各种山货、草药。张桂兰一进门,都顾不上歇口气,洗了手便系上围裙,开始检查德花准备的生产用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还需要添置什么,那股严阵以待的劲儿,仿佛要上战场的是她自己。不仅是二哥二嫂,远在沿海的江德福,也时刻惦记着妹妹。虽然他自己也正面临着一场人生的“战役”——关于是否举家迁往松山岛的决定,让他和妻子安杰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分歧,关系一度陷入僵持。但这并未影响他对妹妹的关怀。他时常寄东西过来,晒干的海参、瑶柱,咸淡适宜的海米,甚至还有一些难得的海鱼干。包裹里偶尔会附上简短的信,字里行间除了对妹妹的问候,也隐约流露出他内心的些许烦闷与无奈。在万物勃发的春日暖阳里,在亲人殷切的期盼和守护下,德花顺利分娩了。过程虽不乏艰辛,但最终母子平安,而且,带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惊喜——是一对双胞胎男孩!产房外,周明轩在听到护士报喜“恭喜,是两个大胖小子”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自然是首要的,但在这汹涌的狂喜之下,却难以避免地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原来,早在知道德花怀的是双胞胎后,他这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军人,内心就悄悄燃起了强烈的期盼。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最好是龙凤胎,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退而求其次,哪怕是两个软软糯糯、穿着小花裙、会奶声奶气喊“爸爸”的小姑娘,那也是极好的。他甚至连给小姑娘扎小辫的画面都偷偷想象过。没想到,命运的馈赠如此“硬核”,直接给了他两个将来能跟他一起摸爬滚打、舞枪弄棒的“臭小子”!这细微的失落只在周明轩眼中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被汹涌而来的、更为强烈的父爱和责任感激荡得无影无踪。他快步走到虚弱的德花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辛苦了,德花!太好了,你们都平安,太好了!”他看着被护士抱到德花身边,那两个红彤彤、皱巴巴,却生命力十足的小家伙,心头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而澎湃的情感所充满。儿子也好,女儿也罢,这都是他和德花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上天赐予最珍贵的礼物。喜悦需要与至亲分享。周明轩第一时间给远方的三哥江德福拍发了电报,内容简洁而激动:“德花已生,双胞胎男,母子均安,明轩。”:()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