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东边来,沉沉的,一下,又一下。咚。咚。像巨人的心跳,砸在新郑的城墙上。秦战靠在烧焦的断墙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染红了。他侧耳听,数着那声音的间隔——大约十息一次,很有规律。不是秦军的投石机,秦军的没这么沉,也没这么慢。是魏军。晋鄙真的来了,而且已经在攻城了。“日他先人……”身边的老兵“老棍”啐了一口,他是关中人,脸上横着道旧疤,这会儿疤都跟着脸皮在抽,“魏狗这时候来凑热闹!”另外七个队员都看向秦战。天已经蒙蒙亮了,能看清彼此的脸——个个都是烟灰血污,眼睛熬得通红,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秦战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卷韩朴给的旧地图还在。图被汗浸得有点软了,边角卷着。他手指在上面移动,停在西城门的位置。按照计划,甲队应该已经炸了门闩。蒙恬的主力这时候该从西门攻进来了。可东边魏军攻城的声音,让一切都不对劲了。“大人,还去匠作监吗?”肩上中箭的那个工匠问,他脸色白得吓人,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秦战摇头:“来不及了。”他站起身,腿有点发软,是失血加上疲惫。他扶着墙站稳,看向西边。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大,但城门方向……没有预想中秦军潮水般涌入的动静。“甲队可能出事了。”老棍低声说,“要么没炸开,要么炸开了但门被韩军堵死了。”秦战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嘴唇裂了口子,尝到血腥味。“去西门。”他说。八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反对。他们跟着秦战,贴着墙根往西摸。天越来越亮,街上的景象也清晰起来——到处是火,到处是烟,房屋烧得只剩框架,像一具具黑色的骷髅。地上有尸体,有秦军的,也有韩军的,更多的分不清是谁,都被烧焦了,蜷缩着,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混着血腥和屎尿的恶臭,吸一口就想吐。他们尽量避开主街,走小巷。但小巷里也不安全——有零散的韩兵在搜捕,有趁乱抢劫的暴民,还有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百姓。经过一条巷口时,秦战看见个老妇人抱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孩子大概三四岁,脸脏得看不出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们。老妇人把孩子的头按进怀里,手在发抖。秦战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胸口那块血书的位置又开始发烫。他想起韩朴的话:“城西柳树巷……有口废井……”可现在是打仗,是攻城,是杀人放火。他带着八个人,要去炸城门,要去接应可能已经死光的甲队,要去面对不知道多少韩军。哪还有余力去找什么柳树巷?“大人,前面。”老棍突然压低声音。秦战抬头。前面巷子出口,就是西城门内的大街。街上乱成一团——韩军正在用沙袋、门板、还有不知道从哪拖来的破车,垒起一道临时工事,堵在城门洞前。工事后面,至少有两百韩兵,弓弩手在前,长戟手在后。城门洞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秦战看见了——城门没开。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还关着,门上有个脸盆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应该是甲队炸的。但门没倒,只是破了个洞。甲队失败了。“狗日的……”一个年轻士兵低声骂,声音带着哭腔,“二十个人……白死了?”没人回答。秦战盯着那道工事,脑子飞快转。工事垒得不算高,大概齐胸,但很厚实。弓弩手躲在后面,从城门洞里冲出来的秦军,会被射成筛子。蒙恬的主力应该就在门外,等着门开。可门没开,他们就进不来。进来了,也会被这道工事挡住。得炸掉它。秦战摸了摸腰间——还剩两个火药包。他解下来,掂了掂。每个五斤,炸那道工事,够了。“老棍,”他低声说,“带三个人,绕到左边那条巷子,往工事后面扔火油罐,吸引注意力。”老棍点头,点了三个人,猫着腰往后撤。“剩下的,”秦战看向另外四个人,“跟我。等老棍那边闹起来,咱们从正面冲过去,把火药包塞工事底下。”“大人,”那个肩中箭的工匠说,“咱们就五个人……冲不过去。”“冲不过去也得冲。”秦战说,声音很平静,“门不开,蒙将军进不来。魏军在东边砸城墙,等他们砸开了,咱们就完了。”他顿了顿,看着四个人:“谁要退,现在可以退。我不拦。”没人动。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摇了摇头。“那好。”秦战把两个火药包分给两个身手最利索的,“你俩负责塞。我们三个开路。”正说着,左边巷子突然传来爆炸声——轰!是老棍他们动手了,用的应该是身上最后的小火药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工事后面的韩军一阵骚动,一部分弓弩手调转方向,朝左边巷子放箭。箭矢嗖嗖飞过去,钉在墙上、地上。“就是现在!”秦战低吼一声,第一个冲出去。五个人,像五支箭,射向那道工事。距离五十步。韩军发现了他们。有人大喊,弓弩手又转回来,上弦,瞄准。四十步。第一波箭射过来。秦战伏低身子,箭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地上。旁边一个队员闷哼一声——中箭了,在腿上,但他没停,拖着腿继续冲。三十步。第二波箭。更密。秦战挥刀格开一支,另一支擦着脸颊飞过,留下道火辣辣的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二十步。能看清韩兵的脸了。惊恐的,狰狞的,年轻的,年老的。有人举起了长戟。十步。秦战猛地把手里最后一个火药筒扔出去——不是炸工事,是炸工事前面的地面。轰!尘土飞扬,碎砖乱溅。韩军下意识地往后缩。就这一缩的工夫,秦战已经冲到工事前。他挥刀砍向一个韩兵,刀锋从下往上撩,砍进对方下巴。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没停,转身,撞开另一个韩兵,给身后的队友开路。两个拿火药包的队员趁机扑到工事下,把火药包塞进沙袋缝隙里,点燃引信。引信嘶嘶燃烧,火星在晨光里跳动。“退!”秦战嘶吼。五个人转身就跑。身后,韩军反应过来,箭矢追着他们射。又一个队员中箭了,在后背,扑倒在地。秦战回头想拉他,他已经不动了。只剩四个人。他们冲进一条小巷,刚拐过弯——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响。地面剧烈震动,巷子两边的墙都在晃,簌簌往下掉土。秦战被气浪掀得往前扑倒,脸磕在地上,嘴里全是土腥味。他爬起来,回头。工事没了。沙袋、门板、破车,还有那些韩兵,全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下雨一样往下掉,血雾在晨光里形成一片诡异的红雾。城门洞露出来了。洞里的景象,让秦战心一沉。门确实破了个洞,但洞后面,被韩军用铁条和横木从里面死死顶住了。甲队的二十个人,尸体堆在门前,叠在一起,像道血肉筑成的屏障。他们都死了。可门没开。秦战靠在墙上,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大人……”老棍的声音传来。他带着那三个人从左边巷子跑过来,四个人只剩三个,又一个没了。现在总共七个人。七个,个个带伤。城门没开,工事炸了,但门还是没开。东边,魏军攻城的声音更近了。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秦战心上。他抬起头,看向城门。门上的那个窟窿,在晨光里像个嘲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他看见了——窟窿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个人。穿着秦军的皮甲,满脸血污,正从尸堆里往外爬。是甲队的人。还活着一个。(第三百七十八章完):()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