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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王副使的转变初现(第1页)

后半夜,王副使被冻醒了。帐篷里那个小炭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白灰。他裹着两层厚皮褥子,还是觉得冷气从地底往上钻,像无数根细针扎着脊梁骨。他坐起来,听见帐篷外风声呜咽,还有……隐约的呻吟声。是伤兵营那边传来的。白日那场火攻,又添了十几个烧伤的。军医手头药材早就不够,只能用雪水洗伤口,拿烧红的刀子烙止血。惨叫声白天还能压着,夜里就藏不住了,一声声飘过来,像钝刀子割肉。王副使听着,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一幕:一个年轻士兵半边脸都烧烂了,皮肉焦黑翻卷,眼珠子却还亮着,直勾勾看着天。“呕……”他捂住嘴,强行把恶心压下去。睡不着了。他摸索着披上皮裘,掀开帐帘走出去。外面月亮很好,照得雪地一片银白。值夜的哨兵靠在木桩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远处弩阵那边还亮着几处火光——秦战下令彻夜保持警戒,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王副使搓着手,哈着白气,在营地里慢慢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路过工棚区时,他看见一间棚子里还亮着灯。是那个老匠人周师傅的棚子。王副使认得,白天这老头儿跟着秦战去了前线,回来时裤腿上全是血泥,走路一瘸一拐的。鬼使神差地,王副使走了过去。棚子是用破木板拼的,缝隙里漏出昏黄的光。他凑近一条缝往里看——周师傅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油灯的光,摆弄一架弩机。是白天战场上收回来的,望山歪了,箭槽里有凝固的血块。老头儿用个小镊子,一点一点把血块剔出来,动作慢得让人着急。剔完了,他又开始调望山。手冻得不太灵便,拧那颗小铜螺丝时,试了好几次才捏住。“周师傅?”王副使轻声唤。老头儿吓一跳,手里的螺丝差点掉地上。他抬头看见是王副使,连忙要起身行礼。“坐着坐着,”王副使摆手,自己掀开破布帘走进去。棚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油灯的火苗被带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大人怎么还没歇着?”周师傅问,声音嘶哑。“睡不着。”王副使在他旁边一个小木箱上坐下,看着那架弩机,“这个……白天用过的?”“嗯。”周师傅点头,“三号车上的,射了一百多箭,望山松了。不调准了,明儿射出去偏三寸。”他说着,继续拧螺丝。拧几下,就端起弩机,眯起一只眼对着箭槽看,嘴里念叨着:“左半指……右三分……”王副使默默看着。老头儿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和油污。有几处冻疮破了,结着暗红的痂。“周师傅是咸阳将作监出来的?”王副使问。“是。”周师傅头也不抬,“干了三十八年,去年退了。家里娃儿娶媳妇,缺钱,又出来接活。”“那怎么……”“怎么跟了秦将军?”周师傅接过话,笑了笑,笑容在油灯光里显得很疲惫,“机缘巧合。秦将军不嫌我老,给钱也痛快。最主要的是……”他顿了顿,放下弩机,看向王副使:“在他这儿,手艺就是手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王副使没说话。他知道将作监那些事——派系林立,勾心斗角,做得好不如说得好。“大人,”周师傅忽然问,“您说……咱们在这儿,到底该记什么?”王副使一愣。老头儿指着棚外,声音很低:“白日那仗,我看见了。秦将军的弩,李牧将军的骑,都是要人命的东西。可咱们在咸阳写的那些条条框框……在这儿,好像不太使得上劲。”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儿的风雪,不认那些。”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王副使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说“规矩就是规矩”,想说“朝廷法度岂容儿戏”,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他想起白天秦战放走俘虏时说的那句话:“有时候,让对手知道‘你知道’,比杀几个人更有用。”这话兵书上没有。咸阳的文书里更没有。可它……好像是对的。“周师傅,”王副使换了个话题,“依你看,咱们这弩阵,还能守多久?”周师傅沉默了很久。他拿起弩机,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弩臂,像在摸一匹老马的脖子。“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终于开口,“弩能守多久,得看人还能撑多久。”“那人呢?”“人……”周师傅看向棚外,目光似乎穿过木板缝隙,落在远处那片漆黑的赵军营地上,“李牧将军在等。等咱们箭尽,等咱们粮绝,等咱们……自己垮掉。”他转回头,看着王副使,眼神很平静:“大人,您读过书,懂道理。您说,是规矩重要,还是人重要?”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得像把刀子。,!王副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师傅也不再问,继续低头调弩机。螺丝终于拧到位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弩机小心地靠墙放好。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杂面饼。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大人也饿了吧?”他掰下一半递给王副使。王副使看着那块黑乎乎的饼,犹豫了一下,接过。咬一口,粗糙的麸皮刮着喉咙,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吃了。两人就这样坐在油灯下,沉默地吃着饼。棚外,风声小了。伤兵营那边的呻吟也渐渐低下去,不知是睡了,还是……没力气了。吃完饼,王副使站起身:“周师傅早些歇着。”“大人也是。”王副使走出工棚。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把皮裘裹紧些。回到自己帐篷,他点亮油灯,铺开那卷要发回咸阳的简报。白天他已经写了一半,措辞严厉——“秦部作战不利,损耗甚巨,恐难持久”。现在他看着这些话,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想起周师傅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想起那半块硬得硌牙的饼,想起秦战站在雪地里说“李牧在找城墙的弱点”时的侧脸。笔尖动了。他把“作战不利”四个字涂掉,改成“遭遇赵名将李牧,战况胶着”。把“损耗甚巨”改成“消耗与预期相符”。把“恐难持久”后面加上一句——“然将士用命,士气可用”。写到狗子“毒火”事件时,他停住了。按规矩,这事必须上报。新式武器失控致人伤残,在咸阳那边是重大事故,足够让秦战喝一壶的。他盯着那行空白,看了很久。最后,他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工坊学徒操作不慎,轻伤,已妥善处置。”然后把整段圈起来,在旁边批注:“此系工坊内部管理事宜,无关战局,不必专报。”写完,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白气在油灯的光里缓缓上升,散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合规矩”的事。但又好像……这才是对的。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士兵在交接。有人低声抱怨:“这鬼天,冻死个人……”另一人说:“少废话,李牧的人还在对面盯着呢。”声音渐渐远去。王副使吹灭油灯,躺回铺上。黑暗里,他睁着眼,看着帐篷顶。外面又传来一声伤兵的呻吟,很短,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他翻了个身,把皮褥子裹得更紧些。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第四百六十七章完):()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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