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闷雷,从四面八方滚过来。秦战站在村口那间破屋的门槛上,看着山坡上那些白披风的骑兵。三百骑,也许更多,已经把村子围成了个铁桶。马匹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低矮的雾。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弯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操……”二牛挤到他身边,手里的刀攥得咯吱响,“真他妈是圈套。”屋里传来孙德嘶哑的声音:“我早说了!早说了是陷阱!你们不信!”没人理他。秦战盯着最近的那队骑兵——大概五十骑,停在山坡下两百步的地方。领头的是个壮汉,没戴头盔,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也在看秦战,眼神像鹰。“头儿,咋办?”二牛问。秦战没立刻回答。他快速扫视村子——十几间土坯房,篱笆破烂,没像样的防御工事。他们一百七十三人,能打的不到一百,还个个带伤。粮食几乎没了,箭矢也不多。“退进屋里。”他说,“把门堵死,窗户封上。”“守?”二牛瞪眼,“这破房子,守得住?”“守不住也得守。”秦战转身进屋,“至少能挡箭。”命令传下去,队伍动起来。轻伤员把重伤员拖进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他们刚才歇脚的那间。门板卸下来,用桌子、木桩顶死。窗户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上:破席子、草捆、甚至从墙上抠下来的土坯。狗子和阿檐帮着周师傅检查剩下的火药——还有六罐“伍号”烟幕弹,三罐“肆号”爆炸弹,以及……狗子怀里那个小陶罐,“陆号(贰)”。“先生,”狗子声音发颤,“这个……用不用?”秦战看着那个陶罐。他想起马岭堡外那些焦黑的尸体,想起空气中甜腥混着焦臭的味道。“先不用。”他说,“不到最后,不用。”狗子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望——那种复杂的神情在少年脸上一闪而过。屋子很快被改造成临时的堡垒。但秦战知道,这撑不了多久。土坯墙挡不住重弩,屋顶的茅草一点就着。赵军只要放火,或者用投石机……“将军,”孙德拄着拐杖挪过来,脸色惨白,“咱们……投降吧。”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过来。二牛眼睛瞪得像铜铃:“孙德!你再说一遍?!”“我说,投降!”孙德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没粮了!没箭了!人伤了快一半!外面三百骑兵!怎么打?拿头打?!”“投降了就能活?”楚地瘦子躺在角落里,突然开口。他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楚:“赵军会放过烧了他们粮仓的人?李牧会留活口?”孙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就算他们不杀,”楚地瘦子继续说,“把咱们押回去,当奴隶,修城墙,挖矿……能活几年?啊?孙德,你告诉我,那样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孙德不说话了,只是喘粗气。秦战走到屋子中央。他脖子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但他没管,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恐惧的,绝望的,麻木的,还有少数几个眼里还有火光的。“楚三说得对,”秦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投降,是死路。区别只是早死晚死,怎么死。”他顿了顿:“但硬拼,也是死路。咱们人太少,伤太多。”屋里更安静了。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停了。“所以,”秦战说,“咱们只剩一条路——”他走到墙边,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村子。然后在圈外画了几个箭头,代表赵军。“等天黑。”他说,“赵军骑兵厉害,但夜战不行。天黑后,他们不敢贸然冲进来。咱们分三路突围——一路往东,吸引注意力;一路往西,假装主力;真正的精锐,往北,翻山。”“北面是悬崖!”有人喊。“悬崖才好。”秦战说,“赵军想不到咱们会往绝路上走。翻过悬崖,后面是黑风岭的背阴面,那里有山洞,早年我随蒙恬将军侦察时去过,能藏人。”“那……吸引注意力的那两路呢?”二牛问。秦战没说话。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吸引注意力的,就是送死的。沉默。长久的沉默。“俺去东边。”二牛突然说。“你去个屁!”楚地瘦子挣扎着想坐起来,“你腿也伤了!跑不快!”“那谁去?”二牛吼,“你?你站都站不起来!”争吵又开始了。有人说抽签,有人说自愿,有人说干脆一起死算了。秦战听着,没打断。他走到窗边,从堵窗的草捆缝隙往外看——赵军还没动,只是在等。等什么?等天黑?还是等援兵?他忽然想起那个劈柴的老头。老头现在在哪?还有那个老妇人,那些孩子……他们是真村民,还是赵军安排的诱饵?正想着,屋外传来敲门声——很轻,怯生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武器瞬间出鞘,弩对准门口。,!“谁?”秦战问。“……是俺。”是老妇人的声音,“送……送点水。”秦战示意二牛开门。门开了一条缝,老妇人端着一个破陶罐站在外面,罐里是清水。她身后,那个劈柴的老头也来了,低着头,不敢看屋里的人。“进来吧。”秦战说。老妇人端着水进来,看见屋里这么多伤兵,手抖了抖,水洒出来一些。她把陶罐放在地上,犹豫了下,小声说:“军爷……你们……你们快走吧。”“走不了。”秦战说,“外面都是赵军。”老妇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老头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快走。“等等。”秦战叫住他们,“村里其他人呢?”“都……都躲在家里。”老妇人说,“不敢出来。”“赵军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跑?”“跑不了。”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赵军前天就来了,把村子占了,让我们照常生活,说……说要是敢跑,就杀光。”果然。秦战心里一沉。“他们有多少人?”他问。“三百骑兵,还有……还有一百步兵,藏在后山。”老头说,“步兵有弩,大的那种,能射很远。”弩车。秦战想起马岭堡外的陷阱。“军爷,”老妇人突然跪下,眼泪流下来,“你们……你们要是能打,就打吧。打不过……就,就降了吧。活着……活着比啥都强。”秦战扶起她,没说话。老妇人擦了擦眼泪,和老头一起退出去,门重新关上。屋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更沉重。“听见了吗?”孙德冷笑,“后山还有一百步兵,带弩车。咱们彻底完了。”没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秦战走到墙边,继续用刀尖在地上画。他画了后山的位置,画了弩车可能的射界,画了三条突围路线需要避开的角度。画着画着,他突然停下。“狗子。”他说。狗子抬起头。“‘陆号(贰)’,燃烧时间多长?”“比……比第一个长。”狗子说,“俺改进了配方,烧得慢,但温度更高,烟也更毒。”“烟能持续多久?”“大概……半柱香。”秦战脑子里快速计算。半柱香,足够制造一场混乱。如果用在……他看向窗外。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泛起暗红色,像血。“计划改一下。”他说,“不用分三路。所有人,一起往北。”“那赵军不追?”二牛问。“让他们追不了。”秦战指向后山方向,“天黑后,狗子带几个人,摸到后山,用‘陆号(贰)’烧他们的弩车和营地。火烧起来,赵军必然分兵去救。咱们趁乱,全队往北冲。”“可后山有一百步兵!”孙德喊,“狗子他们怎么摸过去?”“我带他们去。”秦战说。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头儿!”二牛急了,“你伤成这样!”“正因为伤重,才我去。”秦战声音平静,“我脖子伤了,跑不快,跟大部队突围只会拖累。但摸到后山放火,不需要跑快。”“那俺跟你去!”二牛说。“不行。你得带大部队突围。”秦战看向二牛,“我要是回不来,你接替指挥。记住了,往北,翻悬崖,山洞位置我告诉你——”他走到二牛面前,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从这里上去,有个鹰嘴岩,岩下十步,藤蔓后面就是洞口。洞里我留过干粮和水,虽然不知道还在不在,但至少能挡风。”二牛眼睛红了:“头儿……”“这是命令。”秦战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狗子、阿檐,还有另外两个身手好的士兵,“你们四个,跟我去。”狗子点头,手紧紧抱住那个小陶罐。阿檐也点头,脸色发白,但没退缩。秦战最后看向屋里所有人。“天黑就行动。”他说,“现在,休息。能吃的东西都吃了,能睡的就睡。今晚……很长。”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放松。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栎阳工坊的炉火,黑伯骂人的样子,百里秀拨弄玉珏的清脆声,荆云说“我在”时的眼神。还有韩朴。那个老匠人死前,手里还攥着铜带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他看过一本关于战争的书。书里说,真正的战士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之后,还能往前走。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快黑了。山坡上,那些白披风的骑兵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暮色里跳动着,像野兽的眼睛。(第四百九十二章完):()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