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大了,卷起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冷刺骨。秦战看着那个从粮仓里走出来的老者——淳于越,当世大儒,曾与他辩论“技术与仁义”的对手。此刻却穿着儒袍,站在赵军重步兵阵前,像个诡异的象征。“淳于先生。”秦战开口,声音嘶哑,“您不在齐国讲学,怎么跑到赵国前线来了?”淳于越眼神复杂,长须在风里飘:“天下大道,不分国界。秦将军,放下兵器吧。李牧将军有令,若你愿降,可不杀。”秦战笑了,笑声干涩:“降?然后呢?帮赵国造火药?造连发弩?”“李牧将军说了,只要你交出火药配方和那些器械的制法,可保你性命,还有……”淳于越顿了顿,“你这些部下的性命。”秦战身后,狗子、阿檐、周师傅都绷紧了身体。雪地上,赵军越围越多,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粮仓土墙上,扭曲晃动。“先生,”狗子小声说,手在抖,“咱们……咱们拼了吧?”秦战没回答。他看向淳于越:“淳于先生,您信李牧的话?”淳于越沉默片刻:“李牧将军是信人。”“那您告诉我,”秦战慢慢举起刀,刀身映着火把的光,“当年长平之战,赵括也答应不杀降卒。结果呢?四十万赵卒,被白起坑杀。如今李牧的话,值几个钱?”淳于越脸色变了变。就在这时,城堡南面突然传来更激烈的喊杀声——是村子方向,大部队在突围。声音很大,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重步兵阵型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几个赵军回头去看。机会!“冲!”秦战嘶吼,不是往前冲,而是——往粮仓里冲!他第一个扑向淳于越。老者猝不及防,被秦战撞了个趔趄。旁边的重步兵想拦,但秦战已经滚进粮仓大门。狗子、阿檐、周师傅也跟着冲进来。“关门!”秦战爬起来,一脚踹在厚重的木门上。门“哐当”合拢,但外面立刻传来撞门声。粮仓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直堆到房梁,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霉味和灰尘味。秦战迅速扫视——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孔,很小,人钻不出去。真正的绝境。但至少暂时安全。木门厚重,能撑一会儿。“找火!”秦战说,“把粮食烧了!”“头儿,没火油了……”狗子声音发颤。秦战看向那几盏油灯。灯油不多,但足够点燃干燥的麻袋。他正要过去取灯,粮仓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军……是秦将军吗?”声音微弱,带着哭腔。秦战一愣。他握紧刀,慢慢朝声音方向走去。绕过几堆麻袋,看见角落里——坐着十几个人。不是士兵,是平民。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脚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他们挤在一起,看见秦战,眼睛里冒出希望的光。“你们是……”秦战皱眉。“俺们是北地人,”一个老头挣扎着站起来,铁链哗啦响,“被赵军抓来当苦力,修工事……粮仓里的粮食,就是俺们一袋一袋搬进来的。”秦战心脏一沉。他明白了——粮仓是真的,粮食也是真的。但李牧把这些民夫关在这里,既是劳动力,也是人质。如果秦军烧粮仓,这些民夫也得死。“多少人?”他问。“三十七个。”老头说,“昨天还死了三个,病死的。”秦战回头看向狗子他们。三人都明白了,脸色发白。外面撞门声越来越急。“砰!砰!”门板在震颤,灰尘簌簌往下掉。“将军,”老头突然跪下,“带俺们走吧……俺们想回家……”其他民夫也跟着跪下来,铁链声响成一片。老人、妇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眼睛里全是哀求。秦战握刀的手在抖。他想起离开义渠前,百里秀在信里说:“技术不可全托于咸阳。”现在,技术用完了,他面对的,是最原始的人命抉择。烧,还是不烧?烧了,任务完成,但三十七个无辜者陪葬。不烧,他们可能都走不出去。“头儿……”狗子声音很小,“要不……咱们带上他们?”“带个屁!”周师傅急了,“咱们自己都出不去!”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不是撞门声,是爆炸声。紧接着是惨叫和混乱的喊声。“二牛!”秦战眼睛一亮。是二牛,一定是二牛带人来救了!他冲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果然,外面乱了。二牛带着几十个还能打的兵,正从侧面冲击赵军阵型。他们显然也是拼死一搏,队形松散,但悍勇无比。一个赵军军官在指挥,被二牛一刀劈翻。“开门!”秦战对狗子喊,“趁乱冲出去!”狗子和阿檐合力拉开沉重的门栓。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厮杀声就涌进来,混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秦战第一个冲出去。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二牛那几十人正和赵军混战。重步兵阵型被冲散了,但赵军人多,很快又围上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牛!”秦战喊。二牛回头,脸上全是血,看见秦战,咧嘴笑了:“头儿!你还活着!”“粮仓里有民夫!”秦战边砍边喊,“带他们走!”“民夫?”二牛一愣,“哪来的——”话没说完,侧面刺来一戟。秦战挥刀格开,但左肩伤口被震到,疼得他倒吸冷气。那个赵军重步兵又刺来第二戟,戟尖闪着寒光。秦战想躲,但腿一软,慢了半拍。眼看戟尖就要扎进胸口——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扑过来,撞开了那个重步兵。是阿檐。少年用身体撞开了重步兵,自己却暴露在另一支长戟下。戟尖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阿檐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的戟尖,又抬头看向秦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阿檐!”秦战目眦欲裂。阿檐慢慢倒下,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他怀里,那块绣着燕子的布掉出来,落在血泊里,很快被染红。秦战疯了似的冲过去,一刀砍断那支长戟,又一刀劈翻那个重步兵。他抱起阿檐,少年身体已经软了,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阿檐……”秦战声音发抖。阿檐嘴唇又动了动,这次秦战看清了嘴型——“娘……”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秦战跪在雪地里,抱着阿檐的尸体,血从少年胸口涌出来,浸透了他的手臂。温热的,黏稠的,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他忽然想起阿檐说过的话:“俺娘说,燕子认家,飞再远也能找回来。”现在,这只燕子飞不回去了。“头儿!”二牛嘶吼,“快走!”秦战慢慢放下阿檐,捡起那块染血的绣布,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眼睛红了。“带民夫走。”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我断后。”“不行!”“执行命令!”秦战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二牛,带人,护着民夫,往北冲。翻悬崖,进山洞。这是命令!”二牛咬牙,重重点头。他招呼还能动的士兵,冲进粮仓,把那些民夫带出来。民夫脚上有铁链,二牛用刀砍,砍不断,就用石头砸锁头。混乱中,赵军又围上来。秦战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兵,死死挡住。刀砍卷了,就捡地上的戟。戟断了,就用拳头。他左肩的箭伤彻底崩开,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麻木的亢奋。一个赵军扑上来,秦战不躲,任由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肩膀上,同时手里的短刀捅进对方肚子。两人一起倒下,秦战压在对方身上,刀拔出来,又捅进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不再动。他喘着粗气爬起来,看见二牛他们已经带着民夫冲出了包围圈,正往北边跑。赵军分出一部分去追,但被秦战带人死死拖住。“头儿!”狗子突然喊,“周师傅……周师傅不行了!”秦战回头,看见周师傅靠在一个麻袋堆旁,胸口插着一支箭。老头儿脸色惨白,但还在笑,笑得很惨。“秦大人……”周师傅喘着气,“小老儿……不中用了。你们走吧……”秦战想过去,但被三个赵军缠住。等他砍翻那三人,冲到周师傅身边时,老头儿已经闭上了眼睛,手还握着那把用了半辈子的凿子。又走了一个。秦战身边只剩七个人了,个个带伤。狗子还活着,但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他咬着牙,用布条胡乱缠着。赵军又围上来,这次人更多。秦战看着身边的七个兵,又看了看远处——二牛他们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里。值了。他握紧刀,准备最后一搏。就在这时,城堡北面突然传来一声号角——不是赵军的号角,是秦军的!低沉,雄浑,穿透夜空。紧接着,马蹄声如雷,从北面山坡上冲下来。至少两百骑,打着秦字黑旗,为首一人白马银甲,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是蒙恬的援军!赵军一下子慌了。他们没想到秦军还有援兵,而且是从北面来——那是他们以为安全的侧翼。“撤!撤!”赵军军官嘶吼。赵军开始溃退。秦战站在原地,看着蒙恬的骑兵冲进城堡,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赵军四散奔逃,有的往南,有的往西。结束了。秦战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满手的血——有阿檐的,有周师傅的,有自己的。雪地上,尸体横七竖八,赵军的,秦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狗子走过来,想扶他。秦战摆摆手,自己撑着刀站起来。他看向粮仓——门还开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安然无恙。任务,失败了。但三十七个民夫,救出去了。他不知道这算赢还是输。蒙恬策马过来,在秦战面前勒住马。年轻的将军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秦战,眉头紧皱。“秦将军,”蒙恬开口,“奉王命,北地郡危急,特来增援。你……还能走吗?”秦战抬头,看着蒙恬,看了很久,才说:“能。”“那就上马。”蒙恬伸出手,“李牧主力正在往这边赶,我们必须立刻撤离。”秦战没接他的手。他走到阿檐的尸体旁,把少年抱起来,放在一匹空着的战马上。又走到周师傅身边,把老头儿的尸体也放上去。然后他才翻身上了蒙恬牵来的另一匹马。马背颠簸,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没出声。队伍开始撤离。秦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马岭堡——城堡在夜色里沉默着,粮仓的门还开着,像一张嘲笑的嘴。他怀里,那块染血的绣布贴在心口,冰凉。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第四百九十六章完):()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