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弱到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拉扯。
哪怕她已经把对抗神明的力量压到最低,哪怕那只是残留的一点,也足够把一个人类的生命撕碎。
纪槐宁不敢更深入,但她已经感觉到,那股残意已经贴进最核心的地方,贴进心跳与意识之间的缝隙。
再往前一步,就会直接切断生命。
指尖开始发冷,怪不得这么点儿神明能量也敢反抗,是因为它手中有要挟的东西。
对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自己……
救不了沈钰。
整个手术室忽然暗了一瞬。
黑雾从空间的边缘渗进来,贴着地面翻涌,浓重的血腥气味传来,带着深海里刚刚结束厮杀的味道。
“小钰……”
宴世站在门口。
他几乎是半个身子踏进来的。
人类的轮廓还在,肩背处被烧穿的痕迹还在冒着热意,血迹沿着布料往下渗。
锁骨以下的位置,黑雾翻涌,墨绿色的触手没有完全收回,边缘布满新裂开的伤口,断口被勉强压住,却还在细微地颤。
男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沈钰身上。
他看见生命体征不断下滑的曲线,看见沈钰苍白的脸,看见那具人类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却又无力反抗。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
纪槐宁站在床边,背脊微微绷着,眼神里有一瞬间来不及收起的疲惫和……悲伤。
下一秒,纪槐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情绪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
“我已经尽力了。”
宴世没有回应。
触手本能地卷上沈钰的身体,贴着皮肤展开。
熟悉的气息一层层压下来,深、冷、稳,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沈钰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却很快又皱紧。
可生命体征依旧在往下。
纪槐宁沉默了一秒:“你们……最后说会话吧。”
黑雾在她身侧缓慢收拢,纪槐宁几乎是靠着墙走出抢救室。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门合上,走廊很长,也很安静。
纪槐宁站了一会儿,背脊挺得笔直。
下一秒,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忽然失了力。
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
她已经预料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