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破灭,最终耗尽了她的心力。
加之冷宫中其他妃嫔的冷嘲热讽、欺凌排挤,看守太监的刻薄勒索,陈采女的神志渐渐不清。
她有时会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说先帝要来接她了;有时又会抱着李琰痛哭,说都是她连累了他。
那年初冬,一个寒冷的夜晚,李琰从书房回来,发现母亲不在屋里。
他疯了一般寻找,最后在芷萝苑后院那口枯井边,找到了母亲一只破旧的绣鞋。
井很深,里面没有水,只有厚厚的落叶和淤泥。
宫人们费了很大劲才将陈采女的遗体打捞上来。
她穿着多年前那件最好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没有遗书。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宫里对这件事的处理轻描淡写。
一个失宠疯癫的采女“失足坠井”,按制草草下葬,甚至没有允许李琰服满丧期。
母亲的葬礼极其寒酸,送葬的队伍寥寥数人。
李琰穿着孝服,跟在薄棺后面,看着那小小的土堆被一点点垒起。
天上飘着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冰冷的水滴。
他没有哭。
从确认母亲死讯的那一刻起,他眼里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温度,就彻底熄灭了。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在这吃人的皇宫,亲情、善良、忍让,都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悄无声息。
父亲的眼中只有江山权柄和宠爱的儿子,兄弟的眼中只有储位和利益。
想要活着,想要不被践踏,想要让那些欺辱过他和他母亲的人付出代价,只有一条路——
抓住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承平十五年,春。
十七岁的李琰,表面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不受重视的三皇子。
但暗地里,他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孤雏。
母亲死后,他利用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微服出巡时遇险的先帝。
先帝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加之他这几年在太傅等人面前刻意营造的恭谨孝悌、勤勉好学形象,终于得到了一个实差——去刑部观政学习。
虽然只是个“观政”,没有实权,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跳板。
他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刑部,他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狠辣。
他细心钻研律例,暗中调查官员背景,巧妙地处理了几桩棘手案件,既彰显了能力,又不得罪各方势力。
他尤其注意结交那些出身寒微、有才干却备受排挤的中低层官员,给予他们难得的尊重和实际帮助,慢慢积攒自己的人望和班底。
他也开始研究他的兄弟们。
太子早夭,储位空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