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尔,一月十五日,晚上七点。奥林匹克公园体操竞技场内,人声鼎沸。能容纳一万五千人的场馆几乎坐满,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能量饮料的味道,混合着韩语、英语、中文的欢呼声、呐喊声、加油声。聚光灯在中央舞台上聚焦,五台电脑成弧形排列,蓝白相间的phoenix队徽在每台电脑的显示器后方闪烁。这是【星海杯】世界赛积分赛亚洲区最后一轮小组赛。phoenix对阵韩国老牌强队ktr。比分2:2平。决胜局。林见星坐在舞台左侧的选手席上,戴着降噪耳机,但依然能感受到观众席传来的声浪震动。他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三十七分钟。双方经济基本持平,地图资源所剩无几,下一波团战将决定整场比赛——不,是决定phoenix能否从死亡之组出线,拿到通往世界赛正赛门票的关键一分。“大龙视野清掉了,但他们可能在蹲。”耳机里传来上单bjorn冰岛口音浓重的英语。bjorn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二十六岁,打了七年职业,之前在欧洲二流队伍蹉跎,去年被林见星挖来phoenix。“我去做下路兵线。”打野ravi说。他是韩国人,十九岁,操作犀利但容易上头,林见星花了三个月才让他学会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小心,他们中单不见了。”中单leo提醒。leo来自巴西,是个话痨,但游戏意识一流。“ad有闪现吗?”林见星问。“有,十秒。”adckas回答。德国人,十八岁,天才少年,但对线期容易紧张。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整着游戏角色的站位。过去四个月,phoenix像一匹黑马,从外卡赛区一路杀出来。他们先是在欧洲次级联赛拿到冠军,获得晋级顶级联赛的资格;然后在顶级联赛常规赛排名第四,勉强挤进季后赛;季后赛却一路爆冷,先后击败了二号种子和一号种子,以外卡赛区冠军的身份,拿到了【星海杯】积分赛的参赛名额。没有人看好他们。媒体预测他们会在小组赛垫底,三战全败回家。毕竟同组的有韩国二号种子ktr、北美一号种子ts、以及中国三号种子ede——都是各自赛区的豪强。但phoenix用表现打了所有人的脸。首战对阵ts,他们在前期劣势的情况下,靠林见星的指挥和一波完美团战翻盘。次战对阵ede,双方鏖战五十分钟,最终phoenix凭借kas的五杀完成惊天逆转。现在是第三场,对阵ktr。赢了,他们就能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直接晋级世界赛正赛;输了,还要去打残酷的冒泡赛。“dawn,怎么说?”bjorn问,“直接逼大龙还是分推?”林见星的目光扫过小地图。对手五人的位置都不明朗,但根据兵线走势和视野残留,可以推断出大致方位。ktr是典型的韩国运营队,擅长抓失误、滚雪球、用视野压制让对手窒息。这局比赛他们前期确实做到了——十分钟时经济领先三千,推掉了phoenix所有外塔。但phoenix顶住了压力。靠的是林见星近乎变态的指挥精度,和队员们日益增长的信任。“分推。”林见星做出决定,“bjorn去上路带,其他人跟我压中路。ravi,你的任务不是开团,是保护kas。ktr一定会想秒我们的ad。”“明白。”“兵线到了,走。”五个人开始执行战术。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韩国主场,大部分观众都在为ktr加油,但也有不少举着“phoenix”灯牌的支持者——过去几场比赛,这支来自冰岛的外卡队伍,用他们顽强的作风和惊艳的操作,赢得了不少中立观众的喜爱。解说台上,英文流的解说语速飞快:“phoenix选择分推!bjorn的剑姬已经带到上路二塔,ktr必须派人回防——是上单回去了!现在正面四打四!”“但ktr的中单辛德拉走位很靠前!他想找机会秒phoenix的ad!”“等等——dawn的锤石动了!钩子出手——命中!我的天,他钩中了辛德拉!但辛德拉有水银,秒解!闪现拉开——”“不对!这是个幌子!dawn真正的目标是ktr的打野!灯笼往后丢,ravi的盲僧摸灯笼进场,一脚把打野踢回来了!phoenix集火!秒了!打野倒了!”“ktr要撤!但bjorn已经把上路高地塔拆了!他在往水晶走!ktr必须分人回去守——乱了!他们的阵型乱了!”,!“phoenix开追!kas的女枪大招扫满!三杀!四杀!能五杀吗——ktr的ad交闪逃跑,追不上了!但已经够了!phoenix可以一波!”游戏画面里,phoenix剩余四人带着兵线直冲ktr的高地。bjorn的剑姬拆掉上路水晶后也传送过来,五人汇聚,拆门牙塔,拆基地水晶。ktr仅存的ad试图守家,但被林见星一个精准的钩子控住,瞬间融化。水晶爆炸。胜利的字样弹出屏幕。场馆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这一次,是为phoenix。林见星摘掉耳机,声音的洪流瞬间涌入耳膜。他站起身,看向身边的队友。bjorn激动地抱住他,ravi在座位上挥舞拳头,leo直接跳到椅子上,kas——那个平时腼腆的德国少年,此刻眼里闪着泪光。他们做到了。小组第一。直接晋级世界赛正赛。从一支在雷克雅未克网吧训练的外卡队伍,到站在世界赛舞台上的黑马。只用了九个月。“走吧,”林见星说,声音平静,但嘴角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去握手。”他们走向舞台对面的ktr选手席。韩国选手们脸色凝重,但还是礼貌地起身握手。ktr的队长——那个在韩国电竞界被称为“活化石”的老将,握住林见星的手时,用英语说:“打得好。世界赛见。”“世界赛见。”林见星点头。握手结束,五人走向舞台中央,向观众鞠躬。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林见星眯起眼睛,看向台下那片挥舞着phoenix队旗的区域——那里有几十个专程从冰岛飞来的粉丝,有在韩国留学的中国学生,还有几个……他的目光定格在观众席第三排的一个身影上。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但那个坐姿,那个轮廓——顾夜寒。林见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转身和队友一起走下舞台。不能表现出异样,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现在的他是phoenix的队长dawn,是带领外卡队伍创造奇迹的指挥核心,不是那个还在为二十年前的真相痛苦挣扎的林见星。回到后台休息室,教练和数据分析师已经等在那里。冰岛人jonas,四十五岁,前职业选手,退休后开了家网吧,被林见星说服来当教练。此刻他满脸通红,激动地挨个拥抱队员。“太棒了!孩子们!你们太棒了!”jonas用冰岛语夹杂着英语说,“小组第一!直接晋级!媒体要疯了!我敢说明天的头条全是你们!”队员们笑着闹着,助理搬来一箱能量饮料。林见星拿了一瓶,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需要糖分。刚才那场比赛,四十三分钟的高强度对抗,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现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手指也因为长时间保持操作姿势而有些僵硬。“dawn,”jonas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最后那波指挥,神了。怎么猜到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辛德拉身上?”“ktr的中单是明星选手,关键时刻他们习惯把资源倾斜给他。”林见星说,“而且上一波团战,辛德拉差点秒了kas,他们肯定会想复刻。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看起来能复刻的机会。”“然后钩子假装勾辛德拉,实际目标是打野。”jonas摇头赞叹,“心理战玩得漂亮。说真的,dawn,你有没有考虑过退役后当教练?你这脑子,不打游戏也饿不死。”林见星扯了扯嘴角:“还没想过那么远。”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世界赛。晋级正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全球各大赛区最顶尖的队伍,包括……星耀。如果phoenix和星耀在同一个小组,甚至淘汰赛相遇呢?如果要在赛场上,和顾夜寒的战队正面较量呢?“对了,”jonas压低声音,“刚才有个中国媒体想采访你,我帮你推了。但他说是上海电竞周刊的,跟星耀那边关系不错,想问问你对即将和星耀在世界赛碰面有什么看法。”林见星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说的?”“我说你现在不接受单独采访,等赛后群访。”jonas看着他,“不过dawn,这事儿迟早要面对。你和星耀……和night,到底怎么回事?如果真在赛场上遇到,会影响你吗?”night。顾夜寒的游戏id。也是圈内人对他的称呼。林见星沉默了几秒,说:“不会影响。”“你确定?”“确定。”林见星站起身,“比赛是比赛,私人是私人。我能分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jonas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我相信你。去收拾一下吧,半小时后群访。”林见星走进休息室隔出来的简易更衣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在舞台上看到的那个人影……真的是顾夜寒吗?他为什么会来韩国?来看积分赛?还是……来看他?不,不可能。顾夜寒现在应该在上海,忙着应付董事会,忙着对抗秦墨,忙着调查二十年前的真相。哪有时间飞来看一场外卡队伍的比赛?也许是看错了。也许只是某个身形相似的观众。林见星摇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清醒了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些,因为没时间剪。脸颊瘦削了些,轮廓更加分明。眼睛……眼睛里的东西变多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游戏和梦想的清澈少年。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决绝,有深藏的痛苦,也有燃烧的火焰。父亲,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我走到这里了。从雷克雅未克的网吧,到首尔的国际赛场。从无人知晓的外卡选手,到媒体开始称呼“dawn”这个名字。但这还不够。要走到更高的地方,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要让“林见星”和“dawn”这两个名字,响彻整个电竞世界。这样,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的话才会有人听。他的声音,才会被世界听见。换好衣服,林见星走出更衣室。队友们已经收拾完毕,jonas在门口等着。“群访在媒体室,大概二十家媒体。”jonas边走边说,“问题应该都围绕今天的比赛和晋级。如果有问到私人问题的,不想回答就跳过,我会帮你挡。”“嗯。”媒体室里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phoenix五人一进去,闪光灯就亮成一片。他们走到采访台后坐下,林见星坐在中间——队长的位置。第一个提问的是韩国本地媒体:“恭喜phoenix以小组第一晋级。作为外卡队伍,赛前没有人看好你们,现在创造了历史,此刻心情如何?”bjorn接过话筒:“像做梦一样。但我们知道这不是运气,是我们九个月来每天训练十五个小时的结果。我们配得上这个成绩。”第二个问题来自欧美媒体:“dawn选手,你在比赛中展现的指挥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很多人都说,phoenix能走到今天,你是最关键的因素。你怎么看这种评价?”林见星拿起话筒,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是团队游戏。我的指挥能起作用,是因为队友信任我、执行到位。bjorn的经验,ravi的操作,leo的游走,kas的输出——缺了任何一个环节,我们都走不到这里。”第三个问题,果然是中国媒体:“dawn,首先恭喜晋级。我们注意到你之前在中国赛区打过比赛,后来去了冰岛。现在phoenix晋级世界赛正赛,有很大可能会遇到中国队伍,特别是星耀战队。你和星耀的教练night曾经是师徒也是队友,如果赛场上相遇,你会有什么特殊感受吗?”全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对准林见星。他停顿了两秒,开口:“night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练,星耀是一支很强的队伍。如果能在世界赛相遇,那将是很有价值的对决。我会全力以赴,相信night也会。至于其他……没什么可说的。”滴水不漏。但也没给出任何实质信息。记者还想追问,jonas已经起身:“好了,下一个问题。”采访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后,队员们坐大巴回酒店。一路上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比赛,讨论世界赛的对手,讨论今晚去哪里庆祝。林见星靠着车窗,看着首尔夜晚的街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和上海有些相似,却又不同。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亚历克斯:“首尔比赛看了,打得好。另外,你要查的东西有进展了。当年那个叫‘林强’的龙腾替补选手,2004年去了马来西亚,2006年回国,现在在深圳开了一家小超市。地址发你。小心接触,他可能已经被监控了。”林见星回复:“收到。继续查资金流向,特别是顾振东个人账户与开曼群岛公司的往来。”“明白。还有一件事——顾夜寒昨天到了首尔,住在新罗酒店。不确定是公务还是私事。你要注意。”顾夜寒真的来了。林见星握紧手机,看向窗外。他来干什么?大巴停在酒店门口。队员们嘻嘻哈哈地下车,商量着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房间洗澡。林见星走在最后,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了那个人。站在大堂休息区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正在接电话。,!灰色大衣,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林见星也能认出来——顾夜寒。他脚步顿住了。队友们已经进了电梯,jonas回头看他:“dawn?不走吗?”“……你们先上去,我有点事。”“好,别太晚。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电梯门关上。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前台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和暖气系统低沉的嗡鸣。顾夜寒挂断电话,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四目相对。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零四个月。柏林那场大雨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只在新闻里,在比赛直播里,在别人的谈论里,知道彼此的近况。顾夜寒瘦了些,五官的轮廓更加锋利。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林见星看不懂的情绪——愧疚?痛苦?挣扎?还是别的什么?他朝林见星走来。一步,两步。林见星站在原地,没有动。“恭喜晋级。”顾夜寒在他面前停下,声音低沉。“……谢谢。”林见星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怎么来了?”“来看比赛。”顾夜寒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也来看你。”沉默。空气像凝固了。林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为什么来看我”,想问“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想问“你这一年多查到了什么”。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星耀也晋级了吧。”“嗯,昨天晋级的。一号种子。”“恭喜。”又是一阵沉默。顾夜寒看着他,忽然说:“你瘦了。”林见星别开视线:“训练比较忙。”“冰岛……还适应吗?”“适应。”对话生硬得像在念台词。他们都想说什么,但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年的分离,二十年的真相横亘在中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林见星,”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在查。”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查什么?”“所有事。”顾夜寒说,“二十年前的事,我父亲做过的事,你应该知道的事。”“然后呢?”林见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查到了,然后呢?”顾夜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做该做的事。”“该做的事是什么?”“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林见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顾夜寒,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话,和一年前在柏林说的话,完全相反。”顾夜寒的脸色白了白。“那时候我说我父亲的事不是意外,你说我疯了,说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林见星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说你在查,说要做该做的事。是什么让你改变了?良心发现?还是查到了无法否认的证据?”“我……”“是因为你看到了那份事故报告吗?”林见星打断他,“看到了你父亲写的‘处理干净,别留痕迹’?”顾夜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林见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刀,“因为我也在查。因为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多。因为顾夜寒,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查到的,我早就查到了;你不知道的,我也查到了。”顾夜寒沉默地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对不起。”他最终说,声音哑得厉害,“林见星,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林见星问,“对不起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对不起你当初不相信我?还是对不起……你现在才来道歉?”“所有。”顾夜寒闭上眼睛,又睁开,“所有都对不起。”林见星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曾经全心全意信任过、爱过、甚至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现在站在这里,对他道歉。可道歉有什么用呢?道歉能让父亲活过来吗?能让二十年的痛苦消失吗?能让他忘记在柏林那场大雨里,心被撕成碎片的感觉吗?“顾夜寒,”林见星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吗,我现在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的是真相,是公正,是犯错的人付出代价。至于你——你是站在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站在你这边。”顾夜寒立刻说,“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站在你这边。”“是吗?”林见星扯了扯嘴角,“那如果有一天,要你在你父亲和我之间选一个呢?如果要你亲手把你父亲送进监狱呢?如果要你毁掉顾家呢?你还站在我这边吗?”顾夜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这份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林见星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顾夜寒,你永远不可能完全站在我这边,因为你身上流着顾振东的血。而我,永远不可能完全原谅你,因为你姓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别说了。”林见星转身,“世界赛见吧。如果phoenix和星耀能遇到,就在赛场上见真章。至于其他的……等一切都结束再说。”他走向电梯,没有再回头。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久久没有动。大堂的灯光温暖明亮,但他只觉得冷。林见星说得对。有些鸿沟,永远无法跨越。有些罪,血脉相连。但他还是必须走下去。因为这是唯一的路。电梯里,林见星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刚才的冷静和锋利都是装的。实际上,在和顾夜寒对视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在抽痛。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感情,那些以为已经死去的温柔,都在那个人的目光里复苏。但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父亲在看着他。二十年前倒在工地上的那个年轻人,在看着他。他必须继续往前走。无论多痛。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林见星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然后他愣住了。房间里,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金发,蓝眼,三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林见星先生?或者说,应该叫你——林建国的儿子?”林见星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你是谁?”“自我介绍一下,”男人站起身,递过来一张名片,“陈立,振东集团法务部高级顾问。顾振东先生让我来见你。”名片上的头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见星没有接。“顾振东让你来干什么?”“顾先生想和你谈谈。”陈立笑容不变,“关于二十年前的事,关于你父亲,也关于……你的未来。”:()星耀之恋: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