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玄真门新任掌教大典,比想象中格外顺利。白十二郎虽算不得受邀而来的宾客,却自始至终安坐席中。礼数周全,神色沉静,并未显露半分异样,更没有借机生事、搅乱场面。众人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整场大典从传印、昭告到受礼,一环紧扣一环,庄重而圆满地落下帷幕。大典既毕,山巅之上并未立刻散去喧嚣。此番前来观礼的,大多是五大道门正统之人,彼此渊源颇深,又常年隐于山中修行,难得这般齐聚一堂。有事在身的宾客,先行行礼告辞,悄然下山;暂无要事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论道说法,交流这些年的修行感悟与天地灵气变化。同为道门一脉,少了江湖势力的明争暗斗,也无俗世朝堂的勾心斗角。言谈之间多是平和交流,只论道、不论高低,自然不会像江湖武人那般动辄争执、徒惹事端。整座玄玉山巅,都沉浸在一派道门盛事过后的清静与融洽之中。白十二郎立在人群边缘,望着这般平和自在的道门气象,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向往。这般清净无为、同修共进的日子,倒也算得上是人间一等一的好去处。可他轻轻一叹,心头便已清醒——他早已不是能安心隐于山门修行的人。如今他是南乡霸主白十二郎,手握白渊阁,麾下势力遍布南乡,早已没有回头路。更何况自得了通天镜,他所见所闻早已超越南乡一隅,眼界开阔的同时,野心也如野草般疯长。他从来就不是甘心偏安一隅的人,或许是被通天镜日复一日地影响、潜移默化地引导。他如今心中真正向往的,早已不是这所谓的南乡一地,而是那镜灵提及的通天界。他微微摇头,将这一瞬的杂念压下,心中感慨万千。身旁几名覆着面具的属下见他久久不语,上前半步,低声请示:“阁主,观礼已毕,我们是否该动身了?”白十二郎微微颔首,正要开口下令离去。就在这一刻,他袖中那半面残镜忽然微微一震。一股只有他能察觉的呼唤,急促地钻入心神。白十二郎眉梢微挑,心中顿生诧异。他与通天镜器灵向来只是互相利用,彼此心照不宣。寻常时候,对方绝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贸然与他联系。此刻镜灵的反应极为反常,白十二郎当即压下心头疑虑,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稍待。他的这些心腹追随他多年,深知自家阁主时常会独自愣神,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他修行之法的特殊缘故。众人当即默契地四散开来,守在他周身数步之内,不动声色地隔绝开周遭往来之人,牢牢护住自家阁主的安危。白十二郎仿佛灵魂出窍般进入镜中世界,望着面前的镜灵,面色不悦地开口:“何事?”镜灵全然顾不得他的不悦,周身灵光剧烈震颤,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就在刚刚,我感应到了前主后人血脉的气息!”“我可以确定,即便不是前主后人,也必定是与他相处亲近之人!”听到这话,白十二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消息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喜讯,反倒平添了几分烦躁。他心中布局早已定下,至少要在百年之内,登临这一方世界的巅峰,执掌一界底蕴。届时就算打通界域通道,他也能牢牢掌握话语权,占据绝对主动。若是此刻就找到通天镜前主后人,势必会打乱他所有计划。可当年与镜灵立下的约定摆在眼前,他也无可奈何。这些年他借着通天镜的力量,修为、势力一路飞涨,得了数不尽的好处,根本不可能与镜灵彻底闹掰。他压着心头的不耐,语气冷硬地吐出两个字:“哪一位?”镜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就是刚才坐在你旁边、与你相邻的那位女孩。”“女孩?”白十二郎眉梢微蹙,略一思索,沉声问道:“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吗?”通天镜轻轻一颤,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无法确定。”“不知是何种原因,前主后人的因果被一股力量屏蔽了,我根本推算不到。”“若不是刚才你们两人距离极近,怕是连刚才那一丝微弱的感应,都捕捉不到。”白十二郎眉头微微一皱,心底沉了沉,开口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镜灵的语气瞬间变得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接近她,想办法将她留在你身边。”“收她为徒,或是用其他名义庇护她都可以,但你绝对不能伤她分毫,更不能有半点歹念。”“你要记清楚,一旦通道大开,我的主人寻过来——那是真正的一界之主,渡劫期的大能。”,!“到那时,你在他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镜灵这一次并没有用对付云家少主那般假意认主的把戏哄骗他。而是将所有利害直接挑明,不再有半分虚饰。镜灵也不再故作虚假,语气转而带上几分真切:“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将来通天界自然会在你身后扶持。”“若是将来你把她培养成才,再送到通天界,她必定会成为通天界的继承人。”“有她相助,再加上通天界的资源,你在这一方世界,何尝不能成为一方界主?”“借着世界晋升的机缘,你借此踏入渡劫期,也未尝不可!”白十二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满是清醒。他岂会听不懂这镜灵话里的虚实。真到了那一刻,那位一界之主会不会念及他的情?还真不好说。若是对方真的不讲道理,捏死他就如捏死一只蝼蚁,他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什么扶持,什么铺路,不过都是一场空。可他面上并未戳破,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眸色沉冷如寒潭。他与镜灵本就是互相利用,谁也不比谁真诚。如今他们还需要彼此依仗,各取所需罢了。白十二郎沉默片刻,压下心中所有思绪,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