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怪不得李子游总觉得,苍牧的年龄与他如今的修为完全不匹配。这上万年岁月,从不是寻常修行者的安稳长生,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强行催动禁忌秘术留下的反噬,每六十年便会叠加一次痛楚,年岁越久,折磨越烈。对旁人而言,长生是求之不得的机缘。可对苍牧来说,活着,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煎熬。死亡,反倒成了最奢侈的解脱。万载光阴,万载折磨,能咬牙撑到今日,早已不是心性坚韧便能形容。他从前总对着众人自嘲,说自己修为低微,无力为圣子报仇。原来这句话,还有这般深意。这早已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让他无法自拔。当年他并非不想报仇,而是遭到了更强者的阻拦,甚至还有同门的背叛。所谓的道德绑架,逼得他不得不放手,也迫使他无法再留在圣地。即便青牛老祖,即便身处圣地,即便是护宗神兽,也依旧如同困在囚笼之中。当年的意气风发,当年的无所畏惧,在正义得不到伸张的那一刻,心气早已凉透。如今的他,早已被万载痛楚磨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身沧桑,守着一间小道院,在蛮荒边缘苟延残喘。青牛老祖垂首,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浑厚的声音里满是无力的悲怆:“我守了圣地万年,看着它兴盛,可我终究是圣地的护宗神兽。这不是荣耀,而是枷锁,让我只能磋磨岁月。”苍牧抬手拍了拍青牛粗糙的皮毛,笑容浑浊而平静,仿佛早已看淡了这万年的苦楚。“都过去了,老伙计。”“今日我能回来,想来那些老家伙,定然坐不住了!”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道:“先前,遇上了玄清圣地的飞舟,好像还带了个少宫主。”说完这句话,他将目光看向李点点,眼里带着无比的温柔:“不过如今有这丫头在,老道不枉强撑到现在!”李子游眸光微冷,心底瞬间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如今看来,苍染圣地现任圣主,真是好深的算计!牵牛道院每一次招收弟子,所谓的那一个名额,怕也只是一道象征性的枷锁。圣地恐怕从来就没有真正想把名额送出去,不过是借此将苍牧与圣地牢牢绑定。时时刻刻提醒他——你与苍染圣地的关系,做事三思,不可连累圣地!想通这一层,李子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怪不得李点点的那个名额,早已被圣女转手给了旁人。当初仙使降临牵牛道院,从头到尾,都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只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又有谁能一眼看穿?原来李点点并非资质太差,不配被圣地收录。而是他们根本不敢,也不可能为苍牧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培养继承人。更怕将来李点点成长起来,会牵连整个苍染圣地!此事一经推敲,处处透着心机。那么,圣女送出的这张邀请函,用意就不言而喻了。否则也不会这般凑巧,小小的一场宗门大比,竟会惊动乾宫少宫主。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件事,如今关联在一起,才知背后藏着这么深的隐情!一阵唏嘘之后,李子游突然反应了过来,眸光骤然一凝。低声喃喃道:“乾宫少宫主吗,这么巧?”“倒是先主动送上门来了!”话音落下,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难道这便是命运使然吗?该遇上的人,终究还是会遇上。李子游那几句低声自语,青牛老祖听得不甚清晰。可它方才听了苍牧的话,当即缓缓转过硕大的牛头。将那双深邃的牛眼,落在了一旁身形略显瘦弱的少女身上。浑浊的眼眸深处,竟一点点泛起了光亮。那光芒之中,像是看到了无尽岁月以来,头一次出现的希望。不知是被山间风沙迷了眼,还是心头翻涌起了万千情绪,硕大的牛眼角落,竟悄然溢出了两颗浑浊的泪珠,顺着粗糙的皮毛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青牛老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后的沙哑与激动。“难得一遇……”“难得一遇啊!”众人皆沉浸在这番心绪之中,却无人留意,现场还有一道极为违和的身影。此人留在此地,说得好听是陪伴照料,说得难听,便是暗中监视。而此刻,她将苍牧与青牛老祖的对话听在耳中,只觉后背冷汗涔涔,瞬间汗流浃背。她不过是圣地一个小辈,哪里知晓这些秘辛?如今苍牧归来,才知这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过往。如此看来,明日的新生大比,注定不会平静!她下意识顺着青牛老祖的目光望去,落在了那道瘦弱的少女身影上,眼底满是不解。少女身形单薄,平平无奇,一看便是常年营养不足,资质也未见得有多出众。这样的人,竟能被青牛老祖称作难得一遇?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却始终谨记分寸,极有自知之明。自从跟青牛老祖打过一声招呼后,她便全程噤声,不敢多言一字。生怕稍有不慎,惹怒了眼前这位护宗神兽。要知道,宗门里的十大亲传弟子,在青牛老祖眼中,与蝼蚁无异。拍死,也就拍死了!其实她的存在,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只是没人会去在意罢了。至于李子游身旁的虎妞一行人,更是半点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她们还沉浸在方才那段沉重的过往之中,心绪翻涌,一时之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这一夜,格外漫长。众人围坐一处,聊了许久许久。夜越来越深了,谁要是打盹了,就靠在一旁眯上片刻。至于苍牧与青牛老祖,早已熬过悠悠万载岁月,自然不差这一时半会。即便彻夜不眠,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寻常之事。夜风轻拂,带着几分灵草的清香,却吹不散这一方小天地里,久久未平的心绪。:()云游修仙: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