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朱标脑中的迷雾。他脸上的困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惊骇。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这……这岂不是说……钱的总数变多了,但它对应的银子没变多……”“所以……所以每一张钱,实际上能换到的银子……就变少了?”“宾果!”陈光明下意识地打了个响指,随即感觉不妥,赶紧咳嗽一声,收回手。“咳,殿下圣明,一点就透。”朱标却没有在意他的失礼,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推论中。陈光明决定再加一把火。“殿下再想深一层。”“那些手握权柄的王公勋贵,他们最先知道这宝钞会越来越不值钱。”“他们会拿着这些朝廷发的,还没等贬值的宝钞,去做什么?”朱标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陈光明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会趁着老百姓还相信这张纸的时候,”“用这些不断贬值的‘欢乐豆’,去疯狂换取老百姓手里那些实实在在的田地、粮食、房产!”“等到有一天,老百姓卖光了祖产,手里攥着一大把废纸,却发现连一斗米都买不到的时候。”“殿下,你猜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饿肚子。”“饿肚子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陈光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到时候,就会有第一个李自成,第二个张自成。”“大明,就完了。”轰隆。朱标的脑子里彻底炸开了。街市的喧嚣,车马的嘶鸣,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陈光明那句宣判。大明,就完了。他身体顺着滑落,跌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身华贵的太子常服,沾满了污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走出车厢的陈光明。“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位温文尔雅,被寄予厚望的大明储君,此刻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仪态。他猛地扑过来,死死地抓住陈光明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生!”“救救大明!”“请先生,一定要救救大明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哀求。“这宝钞已经发行天下,流通于千家万户!”“若是……若真如先生所言,那后果……后果不堪设想!”陈光明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就是个键盘侠,吹牛皮可以,真要他来操盘一个帝国的金融改革,那不是扯淡吗?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殿下,你先冷静,冷静一下。”“说实话,我就是个半吊子,这些道理,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他只能继续用老借口来搪塞。“你让我带兵打仗,搞点发明,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但这金融经济什么的……我真不行啊,我就是个嘴强王者。”朱标抓住他衣袖的手,缓缓地松开了。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下去。希望,破灭了。他颓然地跌坐回地上,失魂落魄。“完了……”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宣判。“天要亡我大明……”“难道我大明,真的就注定要亡于此物之手?”陈光明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要碎掉的大明太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可现在,一个帝国的储君,正用一种濒死求救的眼神看着他。这压力,给得也太足了。陈光明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的各种金融知识碎片开始疯狂重组。彻底解决是没戏了,但要说缓解,或者说,续命,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一些。“殿下,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这句话仿佛一道天光,瞬间照亮了朱标灰败的世界。他猛地抬起头,熄灭的瞳孔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火苗。“先生请讲!”“首先,是防伪。”陈光明捡起地上那张宝钞,在指尖捻了捻。“这纸,太糙了。”“这印的技术,也太简单了。”“我敢打赌,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宝钞,至少有三成是假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换回来一堆假钱,这不就是要逼人造反吗?”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朝廷里的大臣们,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第二,停印。”陈光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朱标的心上。“立刻,马上,停止印刷现在这种宝钞。”“不能再往这个已经快要爆炸的火药桶里添柴了。”,!“然后,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我管它叫……国家钱庄。”“用朝廷的信誉做担保,把市面上流通的旧宝钞,逐步回收,统一销毁。”“再发行一种新的,防伪技术更高,更难仿造的新宝钞。”陈光明看着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关键的是,要控制发行的总量,绝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没钱了就疯狂印。”朱标愣愣地听着,这些名词他大多听不懂,但核心的意思他明白了。回收旧的,换成新的,而且不能随便印。“第三,立法。”陈光明继续说道。“必须用最严苛的律法规定,天下所有商贩,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宝钞。”“谁敢拒收,谁就是动摇国本,有一个抓一个,有一个杀一个。”“要让老百姓相信,这纸,它就是钱,跟铜钱、跟金银,是一样的。”“只有所有人都信了,它才能真正地流通起来。”陈光明说完这三点,稍微喘了口气。他看着朱标,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懂金融的人,去管经济。”“殿下,恕我直言。”陈光明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说透。“陛下他……是一位伟大的开国皇帝,是一位了不起的军事家。”“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经济管理者。”“他的思想里,还停留在小农经济的层面,认为天下财富是固定的,不是你的就是我的。”“他不懂什么叫信用,什么叫流通,什么叫宏观调控。”陈光明的语气变得严肃。“术业有专攻。”“打仗要靠将军,治国要靠文臣,那管钱的事,自然也要交给最会管钱的人。”朱标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光明的话。防伪、停印、回收、立法、专业的人……这些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但又好像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可……这只是缓兵之计。”:()剧透朱棣谋反,老朱竞送我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