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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投石问路与虎谋皮（第1页）

千帆渡的巷道如同迷宫，在愈发昏暗的夜色和黑潮带来的压抑氛围下，更显阴森诡异。空气中弥漫着能量不稳导致的微弱电离味道，以及远处人群压抑的恐慌低语。防御光罩外，那吞噬天地的黑暗狂潮翻涌的轰鸣声，已清晰可闻，仿佛巨兽在耳边喘息，不断挑动着紧绷的神经。云昭带着青禾，如同两条滑溜的游鱼，在狭窄、堆满杂物的巷道中快速穿行。他凭借源初道种对能量流动和恶意窥探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几处可能有暗桩或阵法监控的节点，也绕开了几队匆匆而过的巡逻执法队。他们的目标是“万宝楼”后巷。据青禾从祖婆婆那里听来的零星信息，以及洛清音暗桩情报的补充，万宝楼是万象集在千帆渡明面上的主要产业之一，楼高五层，前店后仓，经营各种法宝、材料、情报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服务”，吴有道作为此地管事，时常在此坐镇或处理事务。“云昭大哥，我们就这样直接去找吴有道吗？”青禾紧跟在云昭身后，小声传音，语气难掩紧张。她虽信任云昭，但主动踏入疑似虎穴之地，还是让她心跳加速。“不，我们不能‘直接’去。”云昭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巷口，“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相遇，让他‘发现’我们，最好是处于某种‘窘迫’或‘求助’的状态。”他停下脚步，蹲在一堆废弃的瓦砾后，仔细观察前方。这里距离万宝楼后巷已不远，甚至能隐约看到万宝楼那高大建筑的飞檐轮廓，在防御光罩的淡青色辉光下，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看到那条巷子了吗？那是万宝楼运送货物的侧巷，平时少有人走，但现在是黑潮预警时期，可能会有人值守或巡视。”云昭指着一条更窄、地面满是车辙印的巷道，“我们需要在那里，演一场戏。”他快速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知青禾。青禾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万宝楼侧巷。两名穿着灰色短打、像是落魄散修模样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巷子深处走来。其中一人（云昭）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脚步虚浮，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全靠旁边身形较矮、同样面带惊慌的同伴（青禾）支撑。“哥，你撑住！前面……前面好像有光亮，说不定有人能帮我们！”青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演技竟是出人意料地自然。她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搀扶着“虚弱”的云昭，朝巷口那点隐约的光亮处挪动。云昭则“虚弱”地咳嗽几声，声音沙哑：“没用的……小妹，这千帆渡……黑潮来了，谁还会管我们两个散修的死活……咳……那些巡察使，只盯着大人物……我们这种小虾米，死了也没人知道……”两人一副刚经历劫难、走投无路、又对渡口现状充满恐惧和怨怼的模样。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口，接近那盏悬挂在万宝楼后门侧面的、散发着昏黄光芒的风灯时——“站住！什么人？宵禁时段，在此鬼鬼祟祟做什么？”一声冷喝从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后门旁的阴影里闪出，挡在了巷口。这两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繁复的、类似多重圆环交织的标记，万象集徽记，修为都在金丹后期，眼神警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果然有守卫！云昭心中微定，计划的第一步成了。“两位大哥！行行好！”青禾连忙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眼中含泪，“我大哥受了重伤，我们之前在城外被黑潮余波卷起的乱石击中，好不容易逃进来，想找个地方疗伤避祸……实在走不动了，看到这里有光……”云昭配合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甚至“哇”地一声，吐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以源初之力轻微震荡内腑，逼出些许残留淤血，效果逼真，气息更加萎靡，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倒下。两名守卫见状，眉头微皱。黑潮之下，这种落难散修并不少见。但上头有令，非常时期，不得随意放陌生人靠近万宝楼重地。“疗伤避祸，去渡口南边的难民棚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走！”一名守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大哥，求求你们，我哥哥伤得太重，走不了那么远了……能不能……能不能通报一下管事的，让我们在贵宝地柴房或者马棚暂歇一晚？我们……我们愿意付灵石！”青禾继续哀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十块下品灵石，捧在手中，满脸乞求。灵石不多，但对两个落魄散修来说，已是全部家当的模样。守卫看着那点灵石，又看了看云昭那似乎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有些犹豫。就在这时——“何事喧哗？”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后门内传来。门被推开，一个面白无须、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吴有道！他身后跟着那名沉默的黑衣护卫。，！“吴管事！”两名守卫连忙躬身行礼。吴有道目光扫过巷口“凄惨”的两人，尤其是在云昭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脸上露出惯有的、和煦的笑容：“原来是两位落难的道友。黑潮肆虐，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衬一把也是应该。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看这位道友伤势不轻，似是内腑受创，且气息……有些奇特。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从何处而来？又怎会流落至此？”来了！试探！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努力撑起一丝“感激”和“苦涩”，断断续续道：“多……多谢管事垂怜。在下……韩云，这是舍妹韩禾。我们兄妹本是东华神洲边缘一小派弟子，因师门遭难，流落北荒，以采药狩猎为生……此次，听闻千帆渡有易宝大会，想……想来碰碰运气，换些资源……不料途中遭遇不明能量冲击，又遇黑潮前兆，慌不择路，才……才落得如此田地……咳咳……”他编造的身份半真半假，东华神洲边缘小派、流落北荒、采药为生，都与之前青崖长老和洛清音可能透露的部分信息能模糊对应，但又不会直接暴露青霞宗或天音阁。气息“奇特”，正好可以归咎于伤势和那“不明能量冲击”。吴有道听着，笑容不变，眼神却愈发深邃。他缓步走近，似乎想更仔细地观察云昭的伤势，口中道：“原来如此。真是祸不单行。韩道友这伤……似乎不止是内腑受创那么简单，体内灵力运转滞涩混乱，还夹杂着一丝……嗯，颇为古老驳杂的能量残留？莫非那‘不明能量冲击’，与某些古遗迹或异象有关？”老狐狸！云昭暗骂，这是在进一步试探他是否与乱空海异变有关。“管事慧眼。”云昭“虚弱”地点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那冲击……来得突然，仿佛从地底深处爆发，带着一股冰冷死寂又混乱狂暴的意蕴……我们当时离得近，首当其冲……我修为浅薄，护身法宝尽毁，才伤及根本……舍妹运气稍好，但也受了惊吓……”他将乱空海归墟裂隙的部分特征模糊描述，但不提具体地点和事件，只说是“地底深处爆发”、“冰冷死寂又混乱狂暴”，这符合许多北荒古战场或险地的特征，同样能解释他气息的“奇特”。吴有道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或许根本不信，但不再追问。他看向云昭吐出的那口“淤血”，眼中光芒微闪，忽然道：“韩道友伤势沉重，若不及早调理，恐伤及道基。我万象集虽以商为本，但也略通丹道，楼内亦有静室。相逢即是有缘，二位若不嫌弃，可暂居楼内，吴某让下人备些丹药，为韩道友调理一番，如何？”来了！主动邀请！正中下怀！云昭心中警惕不减，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又“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这……这如何使得？我兄妹二人与管事素昧平生，岂敢如此叨扰……”“无妨。”吴有道笑得愈发和善，“助人亦是助己。黑潮当前，渡口内更需守望相助。况且，我看韩道友虽伤势不轻，但根基似乎……颇为不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如初。我万象集最爱结交四方豪杰，今日结个善缘，他日或有再见之时。”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投资”意向，又将监视和控制的目的掩藏在“善意”之下。“既如此……韩云厚颜，多谢吴管事大恩！”云昭“挣扎”着想要行礼，被青禾连忙扶住。“韩道友不必多礼，安心养伤便是。”吴有道侧身让开，“阿七，带韩道友和韩姑娘去‘听竹轩’歇息，再取一瓶‘润脉丹’送去。”“是。”那黑衣护卫阿七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走到云昭身边，“韩道友，请。”在阿七的引领下，云昭和青禾“步履蹒跚”地走进了万宝楼的后门。门内是一条洁净的走廊，与外面脏乱的巷道恍若两个世界。廊壁上镶嵌着照明的月光石，光线柔和。吴有道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冰冷的审视与算计。“管事，这两人……”一名守卫上前，低声询问。“看好他们，但不要打扰，满足一切合理需求。”吴有道淡淡道，“另外，通知‘影部’，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符合‘韩云、韩禾’特征的、从东华神洲流落北荒的小派弟子记录。还有，重点查查北荒近期，除了乱空海，还有哪些地方发生过类似‘地底冰冷死寂能量爆发’的异象。”“是！”吴有道又望向走廊深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韩云……好演技，好定力。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在老夫面前对答如流，气息控制得滴水不漏……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连‘窥心镜’都难以完全捕捉的混沌意蕴……”“不管你真是落难散修，还是那位搅动乱空海风云的‘云昭’……既然进了我万象集的门，就乖乖做一阵子‘奇货’吧。在这千帆渡，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他转身，走入楼内阴影中，声音低不可闻：“黑潮将至，水越来越浑了……正好，看看能捞出些什么大鱼。”万宝楼深处，一间布置清雅、名为“听竹轩”的静室内。云昭和青禾被安置在此。房间不大，但桌椅床榻俱全，角落还点着宁神的熏香，窗外是小小一方庭院，植着几丛青竹，在防御光罩的光辉下微微摇曳。阿七送来丹药后，便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守在院门之外。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青禾立刻扶着云昭在床榻坐下，紧张地传音：“云昭大哥，你刚才吐的血……”“无妨，一点淤血，逼出来反而舒服些。”云昭摆摆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锐利。他仔细感知着周围，静室有隔音和简单的防护禁制，但并未发现窥探类的阵法，至少明面上没有。“我们……算是成功了吗？”青禾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云昭低声道，“吴有道果然对我们感兴趣，将我们‘请’了进来。但他疑心未消，必然会暗中调查和监视。我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他看向窗外摇曳的青竹，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这座万宝楼深处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避风港，但也是精致的牢笼。我们需要利用这里的资源尽快恢复，同时，也要想办法摸清万象集在此地的真正意图，以及……看看能否从这里，找到离开千帆渡的蛛丝马迹。”他心口的源初道种，在进入这万宝楼后，似乎微微活跃了一丝。并非因为能量充裕，而是……感应到了这座建筑深处，似乎蕴藏着某些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甚至可能与“混沌”、“秩序”、“交易”等概念相关的奇特气息。万象集，这个号称中立、遍布诸天、以交易和情报着称的神秘组织，其水之深，恐怕远超想象。而他们，已经踏入了这片深水区的边缘。是乘风破浪，还是溺水而亡，就看接下来的博弈了。夜色更浓，黑潮的咆哮，似乎又近了几分。：（）幽冥刧：玉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