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了又醒来,竟然又醒来了,一只眼睛看不见了,糊得全是血,胳膊腿,似乎都一直断着。林密本打算放弃了,然而睁开眼睛静静等了片刻,没有死,只是头脑昏沉得厉害,呼吸刺疼,浑身散架了一样。摸到手机,上面浮现多个未接来电。因为作战不能使用手机,怕敌方有侦测手段,已经80多天没开过机了,所以这些电话?翻看一下,除了周云绮,竟然还有卡佳的,林密不由陷入疑惑,怎么会有卡佳的来电?挣扎了很久起来,确信自己没有死,只是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看看周围,人还在指挥控制室,潮汛发电机还在工作,地下室里还有电,手机也还能充得上电,能看得到时间。都已经过去一天了,啃两口触手可及的方便面,喝口矿泉水,被噎得被呛得在地下蜷缩。浑身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林密想起了周云绮,想起了叶小雨,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儿。手里的电话响了。林密接了起来。“林。我是卡佳,你妻子联系我了,让我去春天港……你在春天港吗?我的天呐,那里在交战。”林密大吃一惊。周云绮想到让卡佳来救自己。卡佳是东联人。林密向卡佳发去定位。他也在犹豫,卡佳她会来吗?虽然她是自己在外头养的情人,但二人是否已经各有立场呢?如果是她深陷绝地,人就快死了,自己又是否去救她呢。不过听卡佳确定她会来,林密突然涌起一股求生欲,一点、一点儿向外头炸掉的出口爬去。可惜出口被炸塌,那半段没有掩埋的楼梯他怎样都爬不上去。但他伤得的确很重。不知何时,意识开始涣散,林密好像听见了呼喊声,好像周云绮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堵墙,带着焦急的哭腔,他想答应,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像地下室的排气机器。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黑暗里的光,可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胸口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困意。他想起了谢迎香。她也是这样离开的吗?还是她要痛得多,结束得更快,不像自己,正在流失热量,浑身冰冷……意识里,家乡的稻田好像有个稻草人,好像自己回到了少年,渴望亲人的爱,苦苦寻觅,却又得不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最后一口气息吐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竟然不知何时,抓了一张被血污覆盖的照片。烟尘还在落,落在他渐渐冰冷的脸上,落在他染血的军装上,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里。他在想,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埋着大周林中校。或许若干年后,大周收复失土,有人把他找到,或许大周失去了这片土地,东联人拔出他的骸骨处理掉。从没想过还能再醒来。却真的醒来了。睁眼看了一眼,像东恋人的医院。我这是被俘了吗?手被人握住,看着像周云绮,长着胡须的周云绮。周云绮怎么会在东联人的医院?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意识又一阵模糊。很快景象恍惚,身体正在移动,然后头上开着天光,似乎自己被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天光中,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身体……再睁眼,又在一家医院,不是东联人的,是我们大周,是我们大周,林密心里在欢呼。然而,掰开自己的眼皮的却是西方医生,林密想问一问他,张开嘴,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消毒水的气味开始刺鼻,之前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医院里裹着暖意钻进鼻腔,像是在春暖花开后的南方。林密的睫毛终于又颤了颤。眼皮依旧沉重得像焊了铅,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白光里,先撞进的是一双泛红的眼。那双眼他太熟悉了。她总是白天那么冷,到夜晚的时候,又会泄出几分藏不住的温柔。可此刻,这双眼肿得像核桃,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原本清亮的瞳孔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慌乱与狂喜,还有掩不住的疲惫。“林密?”是周云绮。林密喃喃地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周云绮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悬在林密的脸颊上方,又猛地顿住。她发现林密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而她的手抱着纱布,她就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林密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堵着砂纸,只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他动了动手指,手腕传来一阵酸软的无力感,那是被炮弹冲击波震伤后残留的钝痛,还有长时间昏迷带来的虚乏。周云绮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很稳,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不安都通过这相握的指尖传递给他,又像是要牢牢抓住他,再也不松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柔软的掌心,比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记忆里最后一幕,是那间地下室,是阵地被炮火吞噬,是泥土与硝烟扑面而来,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埋在那片焦黑的土地里,再也见不到她。可此刻,人就在他身边,正用手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手,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也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周云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她冷冷地说:“感谢你的东联情人吧,不是她,我没那么容易带你走。”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在,终于找到你了,把你带出来了,恭喜你,林上校,你一共炸了敌人八艘军舰。”周云绮的视线渐渐清晰,他能看到周云绮鬓角沾着的几缕凌乱的碎发,他知道,以她情报人员的身份,要在敌人控制的一片狼藉的战场废墟里找到他,把他秘密转移回国,送到这家现代化医院,定然经历了无数艰险。他用尽全力,微微收紧了握住她的手。他也试着伸出另外一只手,然而当指尖触不到周云绮脸上的泪痕,停留在半空中的时候,周云绮自己凑近了,指尖碰到她的脸颊,也触到她藏在平静下的颤抖,周云绮歪过脸颊,似乎为了接触到他的手掌,眼里饱含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却笑着,那笑容里带着泪,又酸又软。她又举起自己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眼泪。林密看向她的手,嘶哑地吭吭,周云绮主动说:“没事儿,指头断了两根,能治好,比治好你容易。”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可林密却觉得,此刻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泪光,还有她脸上带着泪的笑容,足以驱散所有的冰冷与恐惧。他活着,还能再握住她的手,还能再看见这双眼,就够了。周云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以后都在,我的小英雄。”我的小英雄?我的小可爱?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林密闭上眼,任由疲惫与安心席卷而来,在她掌心的温度里,缓缓松了口气。:()男秘守则:笑对女总竹马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