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方如练挂断电话,手机重重反扣在床头柜上,震得柜面上没喝完的半杯水剧烈摇晃。
她瞥了一眼,下床把那杯水倒进卫生间。
她穿着拖鞋,鞋跟啪啪啪摔在地面上,声响尤为明显,客厅裏看剧的方虹头也没抬:“谁又惹你了?”
凉水冲刷过微微发烫的掌心,方如练抬头时,蓦然与镜中冷着脸的女人视线相接,她后知后觉恍然。
她应该这么生气吗?
反思持续不了半秒钟,她昂起头,朝着镜子裏的人冷笑一声。
她咬着后槽牙,理直气壮地想:为什么不应该?
方知意是她养大的妹妹,长姐如母,她本来就有权利和义务管方知意。方知意年纪小涉世浅,跟温室裏的花朵似的,指不定被什么花言巧语的垃圾骗了去。
出卫生间,她装模作样走向饮水机,“没人惹我,渴了而已。”
随后端着空杯子进了卧室。
她言出必行,当即把那个哐当响个不停的闹钟电池抠了,气冲冲爬上床。
睡意肯定是没有的,她着魔一样盯着那几十秒的通话记录看,一个不小心,把电话拨了出去,幸好动作够快,在响铃之前又把电话掐断了。
方知意才高考完,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明天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方如练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天气热,整被子被她垫在身下,只从床边抽出一个小角往上一折,隔着睡衣搭在肚脐眼上。
浅色的睡衣单薄,被汗洇出深色痕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跳声代替秒针响动,搅得方如练心神不宁。
关了灯,方如练听着空调细密的嗡嗡声,不大高兴地想:“方知意后来给谁打电话了?”
方如练也是从高中时代过来的,自然清楚——一个气质好、长得好看、成绩拔尖的女孩,在学校裏向来都是被奉为女神,她们是课桌抽屉裏情书的永恒主角,也是毕业多年后同学会上仍被反复提起的“白月光”。
“白月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方如练不清楚。
方如练只知道,如果方知意那通表白电话真的打过去了,被接受的概率远大于拒绝,而方如练会被气炸。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方知意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再说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正事还没办呢。
反正……方如练想,如果真的那么不幸,自己作为姐姐出手棒打鸳鸯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并非她贼心不死,心胸狭隘。
关于方知意的高中时代,方如练并不清楚,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前世多半是趁方知意心情好时套来的三言两语。如今过了八年重生回来,连这点残缺的记忆都在褪色。
方如练揉着太阳xue,试图在混沌的记忆裏打捞某个可疑的、会成为方知意那通重新拨打的电话的名字,可惜徒劳无功。
方如练不再为难自己。
是谁都不行。
窗外路灯在夜幕裏晕开昏黄光圈,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待在宿舍裏的最后一晚,宿管阿姨终于没再在十一点半准时断电。
整层楼都浸在“终于结束了”和“我们毕业啦”的兴奋裏——笑声从各个门缝裏钻出来,在走廊上撞作一团,再没人担心老师会突然打着手电上来,更不必害怕哪个值班老师记了宿舍号名字去告状。
灯管的电流声依旧在响,方知意缩进床帘裏,腰后垫着堆起来的被子,低头看着手机那通不到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眼底晦暗不明。
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手机边缘,女孩稍稍歪了下头,指腹一划,屏幕就从通话记录界面滑到了微信界面。
也没有新消息。
她垂着眼,长久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夜深了。
宿舍楼的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只有铁门外的路灯仍尽职尽责亮着,将摇曳的树影投在水泥地上。
毕业典礼在十点钟正式开始,学校裏从八点钟热闹起来。
方知意换了套制服裙,才把头发扎好,方如练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三人到学校外面了,还在找停车位,问方知意吃早餐了没给她带点,问她收拾好了没一会儿在哪裏彙合。
那人对昨天那通电话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