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光线被挡住,方如练抬头,“嗯?我吵到你了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没有,睡多了头疼。”她走进卧室,到行李箱的另一端蹲着,“我帮姐姐一起收拾。”
心是好的,但有点奇怪,行李箱都是装衣服和贴身衣物,怎么帮助收拾?方如练摆了摆手,“不用,你坐那儿就行,我自己来。”
她想,方知意应该是想和她说说话。
和方知意相处了十几年,她也摸透方知意的一些性子,她故意去烦方知意的时候能感觉到方知意的不耐烦,但除此之外,方知意话不多,她也明白这个妹妹其实对她很有感情。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鹭围市离家裏很近的,我有空就会回来。”她把裙子放进行李箱,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方知意,“等你高考成绩出来,说不准能进鹭围大学。”
方知意眨了眨眼,别开视线,“有点难,几次模考都不太能够得上。”
在成绩这件事上,比起学渣习惯性的夸大其词,学霸往往更懂得谦虚,方如练抿着唇笑:“模考的卷子普遍比高考难,再加上高考改卷尺度宽松,最后成绩一般都会比平时高出几十分,你完全不用担心。”
毕竟前世方知意确实考上了鹭围大学,还是以高分被录取的八年制本硕连读临床医学专业。
她完全不用担心。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些罗裏吧嗦的话,“现在离成绩出来还有大半个月呢,不用太焦虑,好好休息,多和朋友同学出去玩。哦对了,趁着这个暑假,去学一学驾照……”
昨天晚上一不小心又熬夜了,方如练打了个哈欠,抬头时发现方知意侧着身子在看什么东西。
方如练站起来,发现是她放在床上的剧本,还不等方知意的手碰上去,她忽然伸手把剧本抢了过来,动作慌张地塞进行李箱裏。
她还没把她入行演员的事告诉家裏——这听起来很不靠谱,而且演员工作“不稳定”,家裏人会为她担心。
“是剧本吗?”
方如练心裏咯噔一下,愤愤想着:方知意眼睛还挺尖。
“姐姐要进娱乐圈?”
方如练忙着塞剧本,并未察觉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起身回头,想着这件事也没必要瞒着方知意,年轻人接受新事物总比老年人要积极得多。
“对,你不是也说了吗,我比电视上的明星都要好看。”她俯视着坐在床边的女孩,“但暂时先不要告诉妈妈和方姨,等我成为大明星了,再给她们惊喜。”
方知意低垂着眼帘没有应声,脸颊的软肉在灯光下透出几分稚气的弧度。
“帮我保密。”方如练抬手戳了戳方知意的脸,“我昨天才给你买了手机。”
女孩这才抬头看她,蹙着眉,神色担忧,“娱乐圈很乱的,而且,很难混吧。”
方如练大概是被她这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工作哪有不难的,钱难赚屎难吃,演戏起码来钱快,再说了,你姐长得好看,不能浪费了这张脸。”
“姐姐很缺钱吗?”
“我挺喜欢演戏的。”方如练说。
其实这些大可不必跟方知意解释,但她看着女孩担心的表情,到底还是开了口。
方知意深呼吸一口,“那我也能去演戏吗?”
方如练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方知意你说什么屁话呢。”
“我也长得好看。”
对自己认知很清晰。方如练气笑了,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你以为光靠这张脸就够了?那不过是张入场券。剧本挑人、公司压榨、绯闻造谣、黑热搜轰炸、镜头360度无死角怼脸——这些,你承受得住吗?”
她轻嘆一声,拿起旁边迭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你是读书的料就好好读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适合的行业,别想一出是一出。”
“那姐姐呢?”方知意看着她蹲下去的背影发问。
“我不是读书的料,但演戏是我真心喜欢的事。人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工作,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多难得……”方如练转过身,目光坦然,“至于那些糟心事?换个工作难道就能避开吗?职场霸凌、同事排挤……总不能因噎废食。”
而且,她可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这简直就是天赐的优势,不干这行这优势都白费了!
在剧组的这一个多月,她大费周章“偶遇”了一位新人导演,两人相谈甚欢,试镜后定下了她作为导演首部电影的女主角。
剧组预算有限,全组加起来都凑不齐十个人,可剧本扎实,导演的镜头语言更是惊艳,前世这部小成本独立电影最终在国际电影节上大放异彩,不仅为导演赢得最佳新人导演殊荣,更让几位主演一炮而红,被业内翘楚“九霄文化”重金签下,电影资源接踵而至。
“我知道了,姐姐。”方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出声应道。
方如练“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行李,后知后觉,好像和方知意说太多了。
将衣物仔细码放整齐,方如练抬手拉上内层拉链,系紧束带,最后利落地合上箱盖。“咔嗒”一声锁扣咬合,她单手拎起行李箱,稳稳地立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