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就这样在她狭小的一居室裏住了下来。白天两人各自忙碌,到了晚上,方知意就不得不成为方如练练习爱恨情仇的“对手戏演员”。
方知意并不愿意,迫于姐姐的淫威不敢反抗,只是像根木头似的作出反应。这种抗拒反而正中方如练下怀,剧中她要演绎的,正是求而不得的苦恋。
记不清是第几天,狭窄的出租屋裏,她放下剧本对着身旁惶惶不安的妹妹说词,按照计划她的视线应该要从男主的喉结移向男主的胸膛,但方如练没有按照计划进行。
因为方知意没有明显的喉结,只有因仰头动作而微微凸起的喉管。
那一处被白皙的皮肤包裹着,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在呼吸时也能看到细微的起伏,牵扯着四周的皮肤,像是在一呼一吸。
靠得太近,方如练的视线不自觉地停驻在那裏,呼吸逐渐与对方同步。
方如练觉得自己好像出戏了,对着方知意演并不能让她拥有“会爱人的样子”——她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妹妹这重身份存在感太强烈,她并不能把方知意等同于和她对戏的男主、空气,或是剧组的柱子。
她停止了对方知意的折磨,抬手把努力记臺词、认真配合自己对戏的妹妹塞进被子裏,动作利落地关灯、睡觉。
“姐姐,你生气了吗?”
窗户没关严实,嘈杂的车声绕在耳边,昏暗裏,她听见乖妹妹这么问,声音有点黏糊,像是闷在被子裏的声音。
“嗯?”她看着天花板模糊的灯影,漫不经心地想,方知意好像长大了。
是啊,方知意已经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方如练心裏清楚,她指的并不是这个,具体指什么,她暂时还想不明白。
“没有。”她好奇,“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刚才说错词了。”
方如练茫然地眨了眨眼:啊?说错词?可她刚刚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即便此刻努力回想,那带有几分孱弱的脖子在她眼前跳动的时候,那画面也是无声的,静谧的,她甚至连外面的车声都没听到。
“睡吧。”
她擅作主张地,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对话。
日子一页一页往后翻,鹭围市的天依旧闷热,手机裏接连弹出数条高温预警。
直到,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今天剧组提前收工,方如练是下午回到的出租房。早上四点开工,方如练累得要死,身体一沾床就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外面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这在别的地方或许值得欢呼,因为这将意味着接下来几天气温下降,但鹭围市不同,下雨只会意味着潮湿,气温并不受影响。
她爬起来洗脸,余光注意到放在门边的两把雨伞——方知意没带雨伞出门。
窗外浓云滚动,朝着鹭围市沉沉压下,方如练给方知意发了条消息,问她回来了吗。
现在快六点钟了,按理说家教应该结束了。
方如练翻开记事本裏记录的,方知意一周七天的家教时间安排和家教地点——今天下午的家教地点靠近地铁口,从那边回来到这边,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她或许在回来的路上。
方如练返回微信页面,方知意依旧没有回信息,于是她直接打了电话。
电话关机了。
这样的情况之前出现过一次,方知意对此的解释是,手机没电了,那次是出了地铁口离出租屋几百米的时候没电的,因此方知意没怎么说她,只是给她买了个充电宝。
今天又是为什么呢,她明明带了充电宝出门。
十分钟后大雨落下,方知意依旧没到家。
方如练十分后悔没和方知意要她家教家长的电话,否则就可以打电话问问,不过还好,她知道地址。
她拎着伞出门,顶着大雨,打了个出租车去了那户人家,雨太大了,她有伞也免不了浑身湿漉漉地,着急地敲开那户人家的门,得知方知意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家长见她神情着急,想了想,又说,“方同学每天都是和一个同龄男生一起来,一起走,你不如问问那个男生?”
方如练道了谢,下了楼。
她淋了雨,脸色有几分苍白,雨太大了,头顶的雨伞半分作用也没有,她一边朝公交站臺走一边想:
什么男生?方知意从没和她说过。
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关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