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分辨那是嘲笑还是什么,只是固执地把状况扭转回来,努力让呼吸节奏平复下来,“那是……我喝醉了吗?”
是的,姐姐酒量好,她酒量却不行。
或许是她喝醉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不然她想不通方如练这样做的理由。
她千方百计为这个混乱的情境找借口,并希望方如练配合她,将今晚平安地演下去——她确实是喝酒了,后知后觉地,头疼起来。
好在这次方如练配合了。
“嗯,小意喝醉了。”方如练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许是察觉她的逃避,于是给这片混乱递了个臺阶,“姐姐只是好奇接吻是什么感受,小意不介意吧。”
察觉身上桎梏松动,她迫不及待要起身,却又被方如练抵了回去。
方如练拽着她的手腕,拉到她的胸前,指尖顺着她紧绷的掌心缓缓游走,不紧不慢地撬开她紧握的拳头。
一颗硬币被塞进方知意的掌心。
方如练仰着脸,眼眸弯弯一抿,明眸皓齿:“该小意了。”
于是游戏继续。
方如练彻底松开她,歪歪扭扭地靠着沙发靠背,手一抱腿一翘,依旧是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模样。
方如练说只是好奇。
方知意只是社会阅历浅,并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那不属于好奇的范畴,却也猜不透方如练到底想干什么……又或者说,不敢猜。
方如练是她的姐姐,是家人。
她太幸福了,这个由四人构筑的小家,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所以她害怕这个家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她向来循规蹈矩,是个从家长到老师都夸赞的好孩子。
方如练则完全相反,她的性格和外貌一样张扬,行事毫无顾忌,方知意辛苦维护的关系,她一点也不领情。
她行事风风火火,自由随心,想要什么就去争,就去抢。
方知意的束手束脚在她眼中反而成了把柄,于是好奇的尺度慢慢变化,借由着姐姐的身份,从唇移动到颈,再到胸,直至最后,突破边界。
关了灯的房间裏,方如练的吻落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身下人忽然弓起身体,像条在砧板上的鱼猛地弹了一下。
方知意抓着她的头发,方如练被扯得头皮生疼,不得不抬起头来,借着床边小夜灯的光,她看见满脸泪痕、有些失神的方知意。
她爬了上去,两人身体前所未有地贴合,她把方知意搂紧怀裏,柔声安抚:“别哭……不喜欢我就不继续。”
方知意偏过头,不想看她姐的脸。
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生理反应伴随着下意识的抵抗与自责,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交织成一团难以解开的乱麻,她感到巨大的慌张和迷茫。
“姐姐……”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像是求救的嘤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
她渴望着像小时候那样,她陷入困境,那个表面看起来嚣张放肆、实际上心软得不得了的姐姐会从天而降,将她护在身后。
这回姐姐没有将她护在身后,而是拥在怀裏,轻抚着她颤抖的身体。
轻如蝶翼的吻落在额头,触感温软,小心翼翼。
方如练的脸贴着女孩的脸蹭了下,说:“不要哭,姐姐不欺负你。”
方知意信了。
但她忘了,她姐其实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账,平日裏说的话都只能信三分,在床上说的更是一分都不能信。
很难说那会儿她对方如练没有恨。
怎么可能不恨呢?简直恨得不得了,恨她洒脱恣意,恨她不计后果随心所欲,恨她临时起意把自己当成随意摆弄的玩物。最恨的还是自己,明明恨,却狠不下心让她滚。
因为不是别人,是姐姐。
直到方虹离世,穆云舒也不在了,偌大的世界忽然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相依为命,互相取暖,那些尖锐的恨意渐渐被时光磨平棱角,掺杂进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融化成一种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她记得鹭围市的那场小雪,落在路滑带砖石上薄薄一层,只下了几个小时,很快就化了。
鹭围市几乎不下雪,鹤栖也不下雪,她对雪有天然的渴望和欢喜,于是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点进去,想要拿给方如练看。
方如练到外地参加活动去了,正好晚上回来,错过了这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