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方知意又往前靠了靠,气息扫在方如练脸上,她不得不往后退了退,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体矮了站着的方知意一截。
这下轮到她仰视方知意了。
她不习惯这样的角度,目光下意识飘向别处,正要起身,却听见方知意忽然问道:“姐姐也是女同性恋吗?”
方如练第一反应是愤怒:“你……”
方知意这是觉得她在跟她抢人吗?
她像被狠狠羞辱了似的,急匆匆转回视线,等迎上方知意的目光,她却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
浑身卸了力,手一垂,方知意的手机便顺着指尖滑落到沙发上。
地砖上的潮气丝丝缕缕漫上来,缠上四肢,方如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胸口正以一种反常的幅度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依旧仰望着方知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沉稳:“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戏,好好工作。”
“而且,”她直直盯着方知意,克制着情绪冷静说,“抛开才华不说,文玉并算不上一个好的伴侣。”
她前世虽然没有和文玉接触太多,但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人当导演很好,当朋友勉强,当恋人,绝对是不合格的。
尤其方知意这样的小白花,只有被吃的份。
“这是姐姐真实的想法吗?”方知意轻轻笑了笑,并未掩藏笑声裏的愉悦,“那我就放心了。”
忍到现在,方如练觉得自己快成了忍者神龟。可一听方知意这突然轻快起来的语气,积压的火气顿时蹭蹭往上冒,再也压不住了。
她伸手攥住方知意伸过来拿手机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方知意没防备,身子一趔趄扑在她身上。
“你放心什么样啊方知意?”方如练的声音带着火气,“为了个外人这样质问你姐,我最近脾气太好了是不是?”
手腕被方如练举高抓着,方知意仰起头,她姐怒火中烧的样子撞入眼中。她后知后觉,情况好像有点严重,喉咙滚了滚,边小声喘息边解释:
“我感觉文导对姐姐有意思,我怕姐姐被骗,知道姐姐对她没意思,我才说放心的。”掌心撑在方如练腿上,方知意撑起上半身,“没有质问姐姐的意思。”
一番话说完,她感觉姐姐的表情千变万化的。
手腕依旧被紧攥着。
方如练察觉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你……你觉得文玉好吗?”
女孩紧蹙眉头,嫌弃的表情很明显,“我不喜欢抽二手烟,也不希望姐姐抽二手烟。”
方如练一时心绪复杂。
哦,原来方知意是担心自己被骗啊。
……挺好。
方如练松开她,有些无措地抠了下掌心,随后察觉方知意还坐在她腿上,抬手扶着方知意的肩膀,把人扶站起来。
她垂着眸,心如死灰地想:刚才方知意问她是不是女同性恋,她直接跳过了,方知意会觉得那是默认,还是不想说……
她接话那么流畅,怎么想都是默认。
方如练双手捂着脸,呼吸不畅。
她深吸一口气,仓皇进卫生间洗了个脸。出卫生间时雨好像又大了几分,砸在玻璃门上噼裏啪啦的。
方知意收起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这会儿头发又散下来了,自然地搭在肩膀上,一截脖颈被发影衬得愈发白皙。
似是听见她开门的动静,女孩抬起头。
两人目光静静地在空气中撞上,方知意抿着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于是微微张开嘴巴,但或许不知道怎么开口,又合上了。
一次两次的自爆,再结合之前的过度反应,方知意应该已经察觉她的心术不正了。
方如练忽地有点难受,猛地扭头走向玻璃门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水。
咕噜咕噜灌完,方如练抬头,雨丝在门外放肆扑洒,她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掌贴在门上。
很凉,很舒服,似乎可以冷却灼热的情绪。
额头也有点烫。
于是方如练俯身向前,轻轻的,把额头贴在玻璃门上。
闭眼,吸气,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