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韵眯了眯眼睛,车辆又往前走了几米,她忽地喊道:“停车。”-
方知意没想到会和时烟萝待到现在。
距离高考成绩公布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也已经来鹭围市复读好几个月了。鹭围市的复读学校没有鹤栖的严格,每天早八晚八,每周双休,方知意读的学校离方如练住的地方有点远,因此她是住宿生,但平时也能出学校。
按说今天是周四,本该有晚自习的,不过今晚却临时取消了。傍晚的天色正好,风也温软,方知意便在校园裏慢慢晃着。没转悠多久,手机响了,是时烟萝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哭,问方知意有没有时间。
自那次方知意救下时烟萝后,时烟萝总是对她很热情,时烟萝话多,爱笑,主动发出朋友邀请,问方知意能不能当她朋友。
方知意轻轻点头,两人就这么相处下来。
时烟萝上了大学,方知意复读,学校虽然能带手机,但她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精力跟时烟萝聊天,时烟萝给她发很可爱的表情包,说没关系,知意你学习重要。
电话那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方知意问她在哪儿,时烟萝随即报出了一个地址。
天色在快速昏暗,方知意低头看了下手表,又用低头搜了下那个地址,离学校并不远,她轻声对着电话那头哭泣的人说,那你等我一会儿。
等出了校门进了地铁,方知意才后知后觉想起,时烟萝并不在鹭围读大学。
她在微信上问:你怎么来鹭围了?
时烟萝没回消息,只是等两人见了面,她才跟方知意说她不想回学校,家裏人会来找她。
方知意心道,旷课可不是一件小事,达到一定数量学校会清退的。后知后觉自己学生思维有点重,幸好没开口说出来,只先问时烟萝发生什么事了。
时烟萝告诉她,家裏人逼着她相亲。
方知意大惊失色。
这十八九岁的年龄,不都什么也不懂吗,家长怎么会催得这么着急,还这么强势,把人逼着不敢上学。
于是时烟萝说起痛苦的原生家庭,说她痛苦的童年,不幸的情感经历,桩桩件件详细提起,中途时烟萝还去买了酒,她喝了一口递给方知意,方知意摆手,说自己不喝。
时烟萝说度数不高。
方知意还是摇头。
时烟萝也不勉强,收回手又灌了口酒,话头重又落回家人的抛弃,朋友的背叛,她眼眶泛红,身子一歪想往方知意怀裏钻寻个安慰。
方知意却只扶住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跟她说不是你的错,别因为这个怀疑自己。
时烟萝歪着头看她。
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嘴角极不明显地牵起点笑意。她轻轻呼出一口酒气,带着点微醺的暖,越过空气,轻飘飘地扫在方知意脖子上。
时烟萝负责诉说,方知意负责倾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很晚,方知意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提醒两人该回去了。她问时烟萝住哪儿,时烟萝报出酒店名字。
方知意看着带了点醉意、眼神不太清明的时烟萝,问她:“你还能自己回去吗?”
时烟萝起身往外走,嘴上说“能”,下一秒脑袋却重重地磕在店门口的玻璃上,方知意没办法,只能扶着时烟萝往外走。
她搀着时烟萝站在路边,犹豫着要叫网约车还是拦出租车,一辆有点奇怪的黑色车忽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门滑开,下来一个女人。
方知意扶着时烟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打量着女人。
女人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也在打量方知意。
“上车。”这话不是对着女孩说的,而是对着旁边靠在女孩身上的人说的,“时烟萝。”
“你谁啊,你叫我上我就上——”话没说话,女人摘下了口罩冷冷地看过来,时烟萝后面的话也就没影了。
“你朋友?”看出两人认识,方知意问。
时烟萝喉咙滚了滚,低着头,“算是吧。”
方知意蹙眉,什么叫算是?
郝韵回答:“她姐。”
伸手把时烟萝拽进车,郝韵回头,目光在女孩身上的校服上轻轻扫了两圈,“高中生?”
方知意点头。
郝韵朝刚钻进车裏的时烟萝瞥了一眼,紧紧咬着后槽牙,眼底拢着点压不住的气,抬头看向女孩时,那点烦躁又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