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裏只开了壁灯,昏黄的光,隐隐约约像黄昏。方如练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喉咙带着苍白的皮肤滚了滚,心跳在逃窜。
果酒也有后劲吗?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黑漆漆的视野裏,某个人的轮廓即将成型,方如练仓皇睁眼。
就这一次。
方知意还在学校,穆姨和方虹在鹤栖,这是在她自己的房间裏,没人会知道的。
嗯……没人会知道的。
方如练到底还是关了灯,床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她就在这样完全黑暗的空间裏,颤抖着,迟疑着,朝自己伸出了手。
鉴于前世的丰富经验,她技法成熟,对位置的研判清晰合理,她知道怎么样才是让自己最舒服。
但她没有选择那样。
动作生疏,带了几分迟疑和试探,以及几分刻意的报复。
像是在模仿某个人。
有点疼。
而她微微抬着头,望向黑暗中的某个虚空点,神色痴然。
蹙眉。
疼痛的呼吸在出口前变成了勾人的调子,她轻轻笑着,眼波流转,无声地叫出那三个字。
方知意。
醉酒后黑暗中的恍惚呢喃,逐渐与记忆深处的某一幕诡异重迭,叫方如练忽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方知意……”
昏暗中漏进来一缕光,萤火似的,方如练顺着光源看去,余光才触碰到门口的模糊轮廓,呢喃已下意识从喉咙滚出。
她轻轻笑了下,飞蛾扑火,痴痴望着那道影子。
酒气浮动醉人,带着点甜腻的尾调,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恍惚觉得那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不过须臾,那抹光就灭了。
门关上了,紧接着“啪嗒”一声,客厅裏的灯猝不及防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方如练头疼,她下意识闭眼,眼睫压着下眼睑,微微发颤。
“姐姐……你在睡觉?”
一道清冽的声音破开酒气,直直落入方如练耳畔,方如练眼球转了转,顶着眼皮努力睁开一条缝,随即轻轻抬眸。
女孩弯腰在玄关处换鞋,黑色半身裙,白色毛衣,打扮一如既往乖巧。低马尾从后颈溜出来,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虚空挠着方如练的心。
“没睡觉,头疼,躺一会儿。”脑袋枕着手臂歪了一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方知意看。
大概是她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方知意鞋还没还完,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偏头朝她看来。
方如练没躲,就那样直直迎上女孩的视线,眉梢轻轻一挑,对着方知意嚣张又带着点勾人的意味,抛了个光明正大的媚眼。
从前是不敢看,不能看,如今她自然要好好看着。
方知意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穿鞋。换好了鞋,她把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这才偏头朝方如练的方向看去。
她姐斜斜靠在沙发上,睡裙快滑到腿根了,一双腿弯曲搭着,在客厅灯光下白得晃眼睛。她才移开目光,就听她姐轻轻笑了一声。
“我没看。”
方知意被方如练这声笑激得莫名其妙来了气,她凝神朝方如练的脸看去,这才发现方如练脸有点红。
是一种很艳的桃红,薄薄地藏在皮肤下。
方知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呛得她忍不住蹙起了眉,视线一转,落在方如练身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散着好几个空酒瓶,有两个歪歪扭扭地横躺着。立着的一个个酒瓶裏头插着两支红玫瑰,花瓣红得泼泼洒洒,艳得张扬,和沙发上躺着的人有点像。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方知意轻轻嘆了一声,把那两支玫瑰从酒瓶裏抽了出来。随即弯腰把空酒瓶一个个抱起来,扔到阳臺上的纸壳裏,打算明天下楼再带下去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