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吵闹,反而很悦耳自然。
家裏特有的平和气息默不作声包裹住方如练,身体逐渐放松、下沉。她侧身躺在沙发上,视野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
眼皮终究是遮住了全部视野,方如练头歪向另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红笔在卷子上唰唰唰,穆云舒打了个哈欠,听见卫生间开门的动静,顺势抬头,看着女孩白净的脸。
穆云舒比着嘴型,压着声音说:“去给你姐拿条毯子来。”
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薄毯子轻轻盖在女人身上,方知意摸了摸尾部还湿润的头发,转身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被批改完的卷子堆迭在茶几上,很快由几张变成了几十张。
穆云舒批得眼睛发酸,指节抵着眉心,刚把眼镜摘下来揉按酸胀的眼周,就感觉身下的沙发猛地一颤,侧身看去,躺在她腿边的女孩醒了过来,慌张眨眼。
“怎么醒了?”她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安抚,“不多睡一会儿?”
女孩撑着手坐起来,几秒钟的恍惚后,她似是发现了肩膀上的手,动作一顿,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迎上了穆云舒的视线。
穆云舒这才看清她脸上的惊慌失措和红了的眼圈,她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把方如练圈进怀裏,“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
宽厚的手掌在方如练肩膀轻拍,惊惶的喘息节奏慢慢褪去,方如练闭着眼,喉咙有点干,“没什么,梦裏踩空了。”
穆云舒一边搂着她一边单手改卷子,“长身体了。”
方如练转了个方向,颤抖的呼吸全埋进穆云舒的肩膀裏,“快二十三了,哪还能长。”
“能的,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鼓一鼓。”掌心摸到女孩脸上的凉汗,她停了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方如练从她怀裏钻出来,摇头,慌张抽纸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梦裏踩空了,吓我一跳。”
她站起来,“没事穆姨,你弄你的,我去喝口水。”
走了几步路,又喝了一杯凉水,方如练总算完全清醒过来,她沉沉吐出一口气,将那些陈旧的情绪压下去,扭头,坐回穆云舒旁边。
“我妈呢?”
“刚出去了。”
“小意呢。”
“卫生间裏洗衣服呢。”
“噢噢。”方如练伸着脖子,视线落在穆云舒落笔的地方,想了想,“还有红笔吗?我来改选择题和完形填空。”
穆云舒从旁边摸出一只红笔给她,随后从茶几上抽出一张卷子,“照着这张改就行。”
一眼望去那张卷子上居然没有一个红叉,方如练肃然起敬:“学霸呀。”
方知意的卷子也是这样的。
“班上的一个小女孩,可聪明可乖了,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虽说理论上对学生要一视同仁,但老师难免会对乖巧聪明的小孩有偏爱,穆云舒也不能免俗,这会儿提起那孩子来,语气忍不住带了自豪。
方如练疑惑:“那怎么没去市一中读?是中考考差了?”
市一中教学资源比鹤栖好不止一倍。
“那孩子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经济上也比较困难。”虽然市一中是公立中学,学费并不算高昂,但对于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未成年人来说,仍然是一笔难以承担的负担。
她家裏人不一定让她读。
穆云舒任教的私立高中正是了解到了这一情况,才主动提供了全额学费减免和足以覆盖生活开支的奖学金,最终说服那个孩子报了这所学校。
穆云舒轻轻嘆了一声,到底有点为她可惜,毕竟私立高中的教学资源跟市一中比起来差远了。
批了一会儿,穆云舒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方如练手裏的卷子画了个圈,快速在空白处写了个单词,“这个也是对的。”
“嗯,好。”
自从上大学后方如练就没怎么用过笔了,突然拿起来还有点不习惯。写字勾画这种正经事不习惯,转笔这种不正经的倒是有肌肉记忆。
红笔在手指上溜了两圈,干脆利落停住。她几乎要欢呼起来,下意识朝卫生间的方向抬头,激动地想叫方知意来看。
头抬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洩气地低下头,老老实实批卷子。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