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拿起手机,“我昨天找过,不在这裏呀。”
小水说:“掉到沙发缝隙裏了,早上我起来,闹钟一直响个不停,我找了好半天呢,还以为有鬼。”
手机亮屏,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方知意打来的。
“噢噢,今早我手机有好几个妹妹打来的电话,应该是昨晚没打通打到我这裏来的,我已经跟妹妹说了,昨晚杀青宴喝了点酒,没注意看手机,你没事。”
“嗯。”方如练握着手机往阳臺走。
方知意昨晚给她打了十五个电话。
十四个未接,一个接通了几十秒。但她昨晚完全没注意到,那唯一接通的电话,或许是放在兜裏不小心碰到的。
电话拨出去三秒钟就接通了。
“小意,”方知意鲜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她问:“昨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祝贺姐姐杀青而已。姐姐酒醒了,能接电话了?”
“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手机掉沙发缝裏了,我昨晚也找了好久,今天早上才找到。”听出她语气裏的不快,方如练耐心解释,“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姐姐几点的飞机?”
方如练笑了笑:“十二点半到鹭围。”
方知意说:“妈妈和阿姨今天过来,十二点到,要去接你吗?”
“不用啊,公司有车来接。”电话裏传来的嗓音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方如练心安,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说了句:“好久不见。”
飞机十二点半降落在鹭围,方如练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过了。
方知意下来接她。
女孩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发梢还湿润,往下慢慢滴水,把后腰的衣服浸出几团小小的阴影。
一滴水即将顺着发尾落下,被一只发颤的手截住。
水珠顺着指尖浸入掌心,冰凉得像雪,但比雪更让方如练欢喜,也更让她难过。
她看过方知意无数次的背影,大多是在分别的时刻。她总是要等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在视野裏彻底消失,才肯转身离开。
如今重逢,也只敢趁着她背对着自己按电梯的时候,偷偷看着背影,任由蓬勃的思念放肆那么十几秒。
她的腰,头发,肩膀,后颈……后颈被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看不到,她也看不到刻在后颈的那颗漂亮小痣。
想抱她。
视觉带来的慰藉,终究不如触觉真实,只有将人真切拥入怀中,她才能感到满足,那颗空悬的心才会被温柔地填满。
——还能想吗?
方如练的一生三十岁,前半生冗长繁忙,后半生烂如泥,因为放肆,她自私地拖着方知意下泥潭。
没有想的资格,也没有抱的资格。
方虹和穆云舒做好饭在等她们上楼。
她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将掌心那枚冰凉偷偷藏在身后。
方知意回头,见她姐闭着眼靠在轿厢上,“怎么了?”
第69章:“只有热吗?”
“嗯?”方如练睁眼,抬眼的动作做到一半顿住,微垂的视线落在方知意腿上,她胡乱撒谎掩饰心虚,“嗯……没休息好。”
不知是不是方如练恍然,她总感觉那双腿往前倾了倾,日思夜想的气息无形朝她压过来,她不得不往后仰头,紧贴着冰凉的轿厢。
低垂的视线被迫抬起来。
“没睡好?”方知意好像在笑,勾着唇,眼神裏却没怎么有笑意,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掀,漆黑的瞳孔完全露出来,映出方如练的脸。
“喝多了还不好好休息,那姐姐昨晚是干嘛去了?”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方如练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近到方如练的视线只能落在她脸上,看她青涩的脸,漆黑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以及微微蹙着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