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的体测成绩并不好,其中最差的项目是一百米短跑和八百米长跑。可此时此刻,在强烈的危机感驱使下,她紧绷的身体分清了轻重缓急,顾不上累不累、喘不喘,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拼命向前跑!
风呜咽着掠过。
今晚其实有淡淡的月光。
男人的烟在看到女孩惊恐跑起来的时候就扔了,他有些可惜,还没抽两口呢。
小路蜿蜒折迭,他打跑着绕过几处拐角,目光朝前,却看不到女孩的踪影。
跑得这么快吗?
摇头。
往回走了十几米,靠着铁皮围起来的墙,伸手轻轻一推——有一道在昏暗的光下不太明显的门。
门轻轻地、可怜地,吱嘎了一下。
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方知意急忙捂住嘴,将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强行压下去,脸憋得通红。
她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把人吸引过来。
她躲在一片钢材后面,蹲在地上的腿发软,疼得要命,方知意咬着牙盯着地上,忽然发现原来今晚是有月光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她附近掠过,渐渐远去。紧接着,她听见什么东西被猛地砸了一下,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爆裂声。
她吓得一抖,撞到了后背上的建材,很小的动静,埋在那人发出的噪音裏,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在说话,又或许是在骂人,不知道是哪裏的方言,方知意听不懂,她蜷缩着身体发抖,害怕和绝望朝她扑过来。
她祈祷对方没有什么耐心,或是外面经过一群人,她可以大声呼救。
或许因为她是个无神论者,她的祈祷没有被神听见。
搜寻了一番后,脚步声终于朝她这裏逼近。
她的余光看到了男人模糊的影子,喉咙滚了滚,方知意下意识握紧身后的钢管——钢管太长,她抽不出来,发颤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摸到了一块石头。
都不是什么趁手的工具。
“小妹妹,一个人啊……”
一声呕哑嘲哳的嗓音陡然响起,像粗粝的砂纸磨过耳膜。方知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骤然冻住,先前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和冷静。
恐惧攫住心脏,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地滚了下来。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她竟然想起了方如练。
姐姐比她成熟稳重,比她聪明,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姐姐会怎么做?会直接拼一把,还是会僞装一下稳住对方。
对方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一步步朝她逼近,“叔叔也不是坏人。”
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恐惧写在脸上,方知意蹲在地上,盯着男人,手轻轻在背后移动,攥住了一根长钉子。
“咚——”
一声闷响,而非清脆。
男人直挺挺往前栽倒在地上,侧额迅速流出暗红的血液,那块立下大功的板砖碎成两半,哐当当滚落在地。
朦胧月影中,一道凌厉的身影在方知意盈着泪的眸中显现。
方如练站在方知意面前,维持着半个挥出的姿势,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她大口喘息着望向方知意,随即骂了句脏话,干净利落捡起二分之一砖头,再次朝男人砸去。
没砸中额头,男人滚动身体躲了一下,二分之一砖头分量太轻,只在男人身上弹了一下。
方知意仰着头看她,泪眼模糊。
“别愣着了!跑!”方如练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很大,声音因急促而有点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拉着她冲向门外。
方知意被动地跟着,空气窜进她的喉咙裏,快速地割着喉管,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方如练的手心滚烫且布满薄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身体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一步比一步慢。方知意自己更是不济,长时间高度紧张下的蜷缩让双腿酸麻无力,平日最差的体能此刻成了致命的拖累。
昏暗的灯光在脚下拉扯出扭曲摇晃的影子,方如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拉扯着方知意的手臂也显出力不从心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