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虹当然没意见,只是见穆云舒神色不对,似乎有话没说。等她找机会把穆云舒拉进房间,避开女孩后,才终于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就是穆云舒时常跟她说的,那个特别乖的年级第一——按照她的成绩其实应该去市重点读的,但穆云舒所在的私立高中用学费住宿费全面和奖学金的条件把她留在了鹤栖。
起初穆云舒觉得可惜,市重点的教育资源怎么都比鹤栖的私立高中好,后来了解情况才知她家裏人原本不想让她读书的,但私立高中给奖学金和生活费,这才同意陈婷继续上学。
无非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一个乖巧争气的女孩,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但穆云舒万万没想到,这家人竟会出尔反尔,因为有人家给出了比三年奖学金更高的彩礼,便逼迫陈婷自己退学,回家定亲。
穆云舒当晚带着无家可归的陈婷回家,随后把这个情况上报给学校,第二天带着方虹、教导主任以及教育局和村委会的人到陈婷家裏去谈判,定亲这个事才作罢。
多好的孩子啊……方虹心下一酸,心道怎么就摊上了这种父母。
白车缓缓拐上宽敞的大道,后视镜裏,村庄的影子在不断缩小。车内的空气因无人交谈而格外安静,方虹被这安静裹得有些不自在,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我放首歌听啊?”
宋老师:“可以啊。”
方虹没听见后座的交谈,正要伸手点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穆老师睡着了。”
后视镜裏,女人歪头靠在车后座,闭着眼,几缕散发的遮掩下眉头轻蹙。方虹轻点头,把车窗关上。
今天是周日,学生要上晚自习,方虹直接把车开去了穆云舒学校。
到了地方穆云舒也还没醒,靠在后座沉沉呼吸,一点没有醒的意思。
“她太累了。”方虹解释。
宋兰小心关上车门,“那我先带陈婷回宿舍,你带穆老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今天的晚自习也不是她的,不来学校也没事。”
“行。”
车子掉过头,缓缓彙入校外的车流。
陈婷攥着书包带子,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到家穆云舒还没醒。
方虹不得已拉开车门晃她肩膀,“云舒?穆云舒?醒醒,到家了,上楼去睡?”
女人睁开眼,目光先是涣散而怔愣,片刻后才缓缓聚焦在方虹身上。她慢慢回过神,垂眸应了一声:“嗯。”
穆云舒走路也走得晃悠悠的,方虹忙上前扶住她,“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又奇奇怪怪的?”
穆云舒神情疲倦地摇了摇头,“上班上的。”
她抓着方虹的手臂,慢慢停下脚步,偏头朝一处花坛望去。
方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穆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喉咙滚了滚,视线从花坛抬起,望向楼上阳臺——半年前被方如练毁掉的多肉和绿萝已经重新长了起来,长势旺盛,完全看不出来曾遭受一劫。
她笑了笑,“有点想小意和小练。”-
方如练回床上睡了个超长的回笼觉。
醒来时,房间被呼出的二氧化碳烘得很热,她在昏沉的光线中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回温还没来得及消逝的梦。
她梦回了很久以前的除夕夜。
一家四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看春晚。方虹手裏也闲不住,一边看电视,一边勾着毛线鞋,穆云舒就坐在旁边,耐心地帮她理着那缠成一团的毛线。方如练则整个人躺倒,大喇喇地枕在方知意腿上,明目张胆地玩着方知意的手,捏捏指尖,又比比大小。
抬手搭在额头上,方如练沉沉呼出一口气,缓慢回神。
几点了?
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许久终于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竟然到下午两点了。
要命,她怎么睡了这么久。
对了,方知意……
眸色一顿,她抿了抿唇,吸了口气。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穿鞋下床,方如练拉开窗帘,脚步沉重地去开门——没拉开,她忽然想起来门被她反锁了。
解开反锁扣,方如练推门进入客厅。
客厅裏没人,视线扫了一圈,随后停在茶几上放着的那瓶绿色的猕猴桃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