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满望着她,“过了小满就十八了。”
方如练有点吃惊,她以为这女孩顶多十七。
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谢谢你。但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你还是个孩子,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孩子吗?
季小满鼻尖忽然泛酸。
她习惯听到的话是:“季小满,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要家裏养着?”
“都这个年纪了你也该赚钱了。”
但方如练说她还是个孩子。
不止方如练,还有方虹,穆云舒,她们温柔地说孩子你没受伤吧,孩子你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孩子你家住哪儿一会儿送你回去。
季小满很不适应,像是忽然被别人的幸福灼了满手,慌张又茫然。
过了很久。
喉咙滚了滚,她缓缓抬眸看向身旁。
方如练大概是觉得方知意那样靠着不舒服,摘下自己的围巾,一手轻轻托起女孩的头,一手细心地将围巾垫在车窗与她的脸颊之间。
——这是方知意的幸福。
幸福总是流向不缺幸福的人。
季小满垂下眸,咬着唇想:方知意她什么都有。
她怎么什么都有。
别的她都可以不计较,可姐姐……姐姐明明是她的-
从千灯会返回鹤栖只用了一小时。
车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缓缓停稳,季小满下了车,朝车裏的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
风很大,吹得女孩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晃。季小满迈着小小的步子往前走,直到听见身后的车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裏,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撒了谎。
她家不在鹤栖。
季小满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机裏所剩无几的余额,决定去附近的网吧凑合一晚。至于明天的事,就留给明天再去想。
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她姐姐在这裏。
已是晚上十点多,街上行人渐稀。
但正值春节,路边仍有不少夜宵摊亮着暖黄的灯,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坐在一起。
一个漫长的红灯。
穆云舒说:“那孩子多半在撒谎。”
方虹点头:“哭得那么厉害,倒像是和家裏人闹矛盾了,她家大概率不在这裏。”
“感觉有点眼熟。”方知意眨了眨眼,把脸颊下垫着的围巾捧起来嗅了嗅,“那女孩姑且也算姐姐的救命恩人,也很喜欢姐姐。妈妈,年前你们不是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吗?”
方如练托着腮:“小女孩大晚上在街上游荡是挺不安全的。”
方虹偏头看了眼开始闪烁的人行道红绿灯,顺手放下手剎,“我看着也有点眼熟,季小满,季小满……季?”
穆云舒看向她:“想起来了?”
方虹摇了摇头:“没有。”
绿灯亮起,她打了把方向盘,车辆利落地掉了个头。
夜色渐深,冷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呼啸。路灯伫立在寒夜裏,投下一圈圈孤寂的光晕。
光晕之下女孩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瘦弱的肩膀止不住颤抖,分不清是在抵御寒意,还是在哭泣。
一道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停在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