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季小满心想。
方如练没有自顾不暇,她没有记挂她,她一点也想不起她,想不起脸,想不起名字。明明方如练夸过她名字好听。
——“四季的季,夏满芒夏暑相连的小满啊,名字很好听。”
方如练从小就生得漂亮,那时弯着一双笑眼夸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季小满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卫生间的那道玻璃门,忽然想起扑进方如练怀裏时那股实实在在的温热和淡淡的香气。
就像她无数次想象中,母亲怀抱该有的味道。在太多熬不下去的夜裏,方如练这个名字,曾是她心中“妈妈”二字的全部化身。
“是啊。”心中忽然豁然开朗,季小满目光落回方知意身上,“我们是有血缘的,我才是这个世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永远都是她的妹妹。”
只是方如练想不起来而已,只是方如练不知道而已。
她和方如练之间,永远比方知意多一层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谢谢你啊,知意。”
季小满忽然倾身靠近,朝她笑了笑。
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额前的刘海被风拂开,露出底下微微肿起的额头。方知意目光一凝,轻声问道:“小满,你这裏是不是受伤了?”
“啊……”季小满抬手摸了下,无所谓道,“刚才不小心磕到的,没破皮,不碍事。”
方知意找来了一瓶红花油,季小满推辞不过,“我、我自己擦。”
方知意把红花油和棉签放在暖炉桌上,“好。”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方知意困意渐浓,便起身回房休息了。
季小满依旧坐在沙发上烤火。
她也很困,但她不太想睡觉,她想见见方如练。方如练今晚收留了她,但她明天肯定不能继续待在这裏了,可她还想多和方如练说说话。
没多久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方如练有些惊讶:“怎么还没睡?”
女孩望着慢慢走过来的方如练,眼睛有点酸,“想和姐姐多说点话。”
这样直白的眼神和话,饶是方如练见过许多世面,仍有些惊讶。抬手擦过微润的发尾,她在沙发前坐下,想起这女孩是她的粉丝,于是托着腮笑盈盈问:“要签名吗?或者合照?”
季小满犹豫了一下。
“我想要姐姐的电话,或者微信。”
方如练顿了顿,似在犹豫。
季小满忙解释:“姐姐,我、我不是那种私生饭,我……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是……”
方如练噗嗤笑了下,伸手:“手机给我。”
输入了电话又拨通,方如练把手机还给她,忽然注意到她分开的刘海中间青色的凸起,“额头怎么了?”
“嗯?”季小满抬手摸了摸,低下头去,神色有些慌张,“没、没什么。”
“坐过来些。”
方如练凑近看了下,大概是季小满给她当肉垫的时候砸到的。
“我去给你找点药。”
拉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红花油和棉签就放在裏面。方如练坐回沙发上,朝季小满示意,“过来点。”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女孩给她挡了伤。
听到女孩忍不住抽气的声音,方如练放轻了手上动作,随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看过我的电影?”
“姐姐。”
女孩应了一声,“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忘了。”
“线下活动?”
“更早。”季小满抬起头,眼睛一眨,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们小时候见过,姐姐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