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灯灭了。
姐姐的脸在眼前模糊成昏暗的轮廓,季小满听见一声带笑的“晚安”,眼前那道身影转身进了房间。
季小满怔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
季小满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能被收留一晚上已经很好了,而且还是春节期间,她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裏久留。
她怅然若失地坐上返程的大巴,低垂着眼睫,心裏反复回想着方如练昨夜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向来不爱读书,成绩也普通……上学与不上学,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分别,还不如早点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她摇了摇头,伸手系好安全带。
车辆缓缓启动。冬日裏车窗紧闭,车厢内空气混浊。季小满默默戴好口罩,闭眼假寐。
还没睡着就被电话吵醒。
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怒骂,问她昨晚去哪裏了,为什么不回家,跟谁鬼混去了之类的质问和辱骂,季小满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句话不反驳。
那头更气:“季小满你哑巴了啊!”
低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季小满吐出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设为静音,连震动也一并关闭。余光裏,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她闭上眼,不愿再看。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小时后,她被司机叫醒,随着人流下了车。
电话裏有三通未接来电,微信裏有她妈发来的长长的语音条。
季小满懒得去听。寒风刺骨,她的手冻得冰凉,她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拨通了方如练的电话。
“姐姐。”
那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她咬着唇忍泪:“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声轻笑。
方如练顿了顿,“我有说要帮你吗?”
“我……”抬手擦眼泪,季小满边哽咽边说:
“我没有很讨厌上学,我、我觉得上学还可以,我的好朋友和同学都在读高中,我的成绩不算好,没有方知意好,但也不是很差,我是文科生,最后一次考试排名是年级第178名,班级第十九名,上本科是没问题的……”
女孩语速很快,似是怕对面没耐心。
“我之前退学的时候班主任说先为我保留学籍,我才进厂不到半年学籍应该还在……我会还姐姐你的钱的,等我工作以后我会连利息一起还给你……呜呜呜呜呜我不想去打工,工厂裏面很难受我睡不好觉我手痛,姐姐我知道读书很好的我想读书——”
“好。”
季小满听见电话裏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把你学校姓名地址,还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她吸了吸鼻子,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手机,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方如练说:“有自己的银行卡吗?至于你家裏面,有勇气去争取的吧。”
季小满忙不迭点头:“有有有!我会去争取的姐姐!他们不同意我就自己搬出来住,反正开学也要住校。”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姐姐,你知道我是……”
“嗯。”
“你、你想起来了?”
方如练把水杯放到饮水机下面的接水槽,“我妈跟我说的。”
她闭上眼,哽咽着喊:“……姐姐。”
水声音调逐渐变高,方如练听着电话那头的泣音,却没回应。
季小满对她的“姐姐”身份寄托了太多的渴望,而方如练愿意帮忙,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辍学小女孩,再加上昨天救了自己。
她从未想过要成为季小满的姐姐,事实上,她也确实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