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玉白的手缓缓落在她脸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脸上那张冰凉的面膜上。指尖轻触,缓缓移动,细致地将边缘一处微翘的角落抚平,又将鼻翼旁的细褶轻轻压妥。
方如练不敢动,感受隔着一层冰凉面膜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力度。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又缓缓放松。
“以为我干什么?”
那道清浅的嗓音好像在轻笑。
方如练视线下移,落在方知意微扬的唇角上。
她果然在笑!
方如练刚要恼羞成怒,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从穆云舒房间方向传来的。
不好!
方如练连忙捉住方知意的手,把她压进靠着门的墙墙和洗漱臺的缝隙裏。玻璃门虽然不完全透明,但或许能从门上的影子判断裏面有几个人。
方如练压着方知意肩膀,另一只手放到身前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说话。
要是穆云舒发现裏面是她和方知意,这跟捉奸有什么分别!
门外传来一声咳,随后是接水的声音。
方如练蹙眉,为保万无一失,她贴着墙悄悄挪了两步,伸手将卫生间的门轻轻反锁上。
“方如练?怎么还不睡?”
是方虹的声音。
一听是方虹的声音,方如练顿时松了口气,“拉屎呢……怎么听到你咳嗽了,你感冒了?”
“我就知道是你。我没感冒,只是喉咙有点干,没事。”方虹放下水杯,扭头朝卫生间门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啊。”
方如练应:“嗯。”
直到门外脚步声完全消失,方如练缓缓吐出一口气。
扭头看见一脸看戏表情的方知意,想到她刚才故意为之的调戏,方如练气不打一处来。
但由于找不到合适且能说出口的发火借口,只好恶人先告状,“你干嘛呀!大半夜不睡觉!”
“哦。”方知意静静看着方如练,唇角忽然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认真和她姐解释:“手有点黏,来卫生间洗洗手。”
她说着便自然地走到洗漱臺前,伸手拧开水龙头。
“手有点黏……”
方如练蹙眉,觉得这理由有点突兀。
“手有点黏?”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即在某个瞬间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大晚上的手有点黏?你——”
方如练气冲冲几步跨到洗漱臺前,整个人又惊又恐,几乎要跳起来:“你去那边洗啊!这裏是洗脸池!而且,而且你刚刚还用那只手碰我的面膜!方知意你恶不恶心!你讲不讲卫生啊!”
方知意垂着眼,一丝不茍地按照七步洗手法清洁双手,然后关上水龙头,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姐,真的只是觉得手有点黏,不舒服。”
即便如今她对姐姐怀着别样的心思,也依然无法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她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姐姐,轻声说:“你想到哪裏去了?”
方如练:哈?
她脸上的表情在几秒内飞速变化,方才那气焰嚣张的质问,变成中间的惊疑不定,最终只化作一个略显尴尬的:“……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场误会方知意也得负点责任,于是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是你的表述很怪,洗手就洗手,什么手有点黏。那么奇怪的表述,我当然会觉得你不讲卫生了。”
“哦?不讲卫生?”
方知意忽然向前逼近一步,微微仰起脸。灯光落进她清凌凌的眼眸裏,映出几分似笑非笑。
“姐姐,”她轻声说,“教我口你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讲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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