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依旧是闭着眼,因方知意的这句话而更加绝望,整个胸腔剧烈起伏,后槽牙死死咬住,几乎要喘不上气。
卧室灯光好亮。
像明亮刺眼的阳光,隔着一层眼皮把她的视野灼成一片血红。
方如练被晒得很疼,骨头疼,皮肤也疼,哪裏都疼。她埋着头蜷缩身子往方知意怀裏缩,试图借此躲避暴晒。
可是她又冷。
青灰色的湿冷从地板爬上来,无孔不入地侵入她,她冷得嘴唇都在打颤,睁不开眼,她听见细碎的雨声打在窗户玻璃上。
“姐姐……?”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很慌乱,“姐!方如练!!!”
好凶。
脸颊被一双手捧着往上抬,她被迫睁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了那双泛红的眼圈。
是小意啊……
方如练冲她笑了一下,滚烫的泪水从眼眶弹出,顺着脸颊滚进方知意的指缝。
方如练因这莫名其妙且来势汹汹的泪水茫然一瞬,开口想要解释点什么:“我……”
很久没出门,她语言能力退化得厉害,支离破碎的词句堵在喉咙,怎么也碰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嘴唇无声开合了几下,耳边只剩下越来越响的雨声。她轻轻嘆了一声,朝方知意露出一个带着泪的、可怜兮兮的笑,生硬地岔开话头:
“……外面雨声好大哦。”
有点太吵了。方知意是不是没关窗户呀。
面前的女孩却蓦地愣住了,紧紧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一动不动看着她。
方如练眨了眨眼,往前亲了下女孩的脸颊,眉眼弯弯地笑:“小意好吓人。”
她听着这样的雨声总觉得害怕,于是往前拱了拱,想要埋进方知意的怀裏,却被一双手轻轻扶住了肩膀。
“姐姐,”方知意红着眼圈望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外面没有下雨。”
窗外夜色明净,晚风轻柔,月光安静流淌进来。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根本没有半点雨声。
她心痛难忍,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分得清现在是在哪裏,是什么时候吗?”
嗡——
世界骤然崩塌又重组,青灰色的雨雾急速退去,那些湿冷的幻觉瞬间消散无踪。
只有掌心的刺痛依然真实。
方如练眼睫轻颤,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这裏不是那间有着大落地窗的大房子,不是那段煎熬折磨的过往。
腿间传来明显的、湿滑的触感,胸口也疼得厉害。
方如练忽地意识到什么,紧紧攥住掌心,低头避开方知意视线,“……是我听错了。”
她猛地往后缩,从方知意怀裏挣扎出来,撑着手起身,“我……我想去卫生间。”
“我抱你去。”
“不用。”她拂开方知意的手,踉跄爬下床。
站起来的一瞬间身下凉意明显,方如练低头看去,脑子顿时一懵。白花花的大腿在视野裏出现两秒,被一只手拿浴巾裹住了。
方知意半蹲着将浴巾扣好,起身把摇摇欲坠的姐姐带去了卫生间。
“我要洗澡,你先出去。”她闭着眼,疲惫极了。
“好。”方知意松开她,视线从胸口处一抹诡丽的红痕处扫过,随即低下头,顺手把卫生间的门带上。
卫生间的灯太亮了,方如练低头就能把身上狼狈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关掉了卫生间内的主灯,只留外面洗漱臺上一盏暖黄的镜前灯。昏暗的光线斜斜漫入,恰到好处地模糊了那些不堪的痕迹。
死死抿着唇。
后退几步,把卫生间的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