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坐在食堂最靠裏一个单独的角落,看到她们过来,便抬手轻轻挥了挥,声音不大却清晰:“姐,陆可姐。”
周围满是喧哗的学生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聊天。
方知意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弯起眼睛笑一下,或轻声应一句“嗯”。大多数时间都是方如练和陆可在说话,兴致勃勃地聊着片场趣事和网络热搜,那些轻松热闹的话题。
有时陆可不在,就只剩她们两个。
方知意会跟她说起今天的课程、繁琐的实验。她会提醒方知意周末记得回家,或者说些家裏长短,有关方虹,有关穆云舒,或是有关家裏那簇粉白蔷薇。
她们默契地绕开某些话题和情绪,避开不经意的对视,又努力地接话答话,将那些可能陷入沉默和思考的缝隙填满。
她和方知意在做一对最寻常的姐妹。
又或者说,在尽力扮演。
剧组很快杀青,方如练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
她在酒店裏昏昏沉沉瘫了一整天,第二天又跑去鲸鱼湾的沙滩上,晒了足足大半日的太阳。身上被晒得暖烘烘的,她对着身后建筑物和大海拍了张照片,发在家庭群裏。
方虹和穆云舒很快回复,夸景色漂亮,顺便提醒她:明天周六,记得去学校把方知意接回家。
海风一阵阵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思绪也莫名地被吹散,她忽然想起,她好像在这裏吻过方知意。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一个巨大的白色帆船模型上。记忆瞬间清晰:没错,就是这儿,就在这个标志性的帆船模型下,她们的呼吸曾交融在一起。
心下一慌,她急忙点开自己刚发到群裏的照片仔细检查。果然,那个显眼的帆船模型就在画面的角落裏。
好在发送时间还不足两分钟。
她手指飞快地长按图片,点下了“撤回”。
太阳在往西边沉,海面波光粼粼。
方如练看了眼手机,收到方知意的信息,问她是否方便来接。
【今天回家?】
方知意回:【今晚没课。】
想了想今天确实没什么事,不如直接接上方知意一起回家,方如练收起东西,开车前往鹭围大学,在校门口安静地等着。
方知意让她在西南门等。
这裏是个不起眼的小门,车流稀少,格外安静,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将金黄的叶子洒了满地。
方如练穿了件米色风衣,倚在车门旁。风吹起发丝,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等的时间有点长,她自娱自乐起来,俯身捧起一大捧银杏叶,用力往空中一撒。
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私人的、浪漫的雨。她自得其乐地笑起来,因为自己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小小惊喜。
“咔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她回头,看见方知意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干什么?偷拍啊?”她心情不错,突然抓起一把叶子朝方知意扔过去。
方知意侧身躲开,把手机收起来,也弯腰抓了一把叶子回击。
精心护理的头发沾了好多叶子,方如练边躲边从地上刨叶子:“我刚才没有扔这么多!”
“你先开始的!”
……
起初只是试探性玩闹,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点较真的胜负心。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干脆抓起大把大把的叶子,像扫落叶一样往对方身上埋。
最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倒在厚厚的金色叶堆裏,方如练墨镜早掉了,真怕这鬼样子被拍到上热搜,先举手投降:“我不玩了我认输……”
身下是蓬松绵软的触感,头顶是湛蓝高远的天空,树上还挂着未落的金黄,美得有些不真实。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们就那样并排躺着,听风声掠过树梢,听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还有不知名的大鸟划过天际时悠长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