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朝方知意的房间看了一眼,不满地想:“睡什么觉呢?”
她难得有和方知意独处的时间。
水面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方如练往下沉了沉,把身子浸得更深。
方知意在房间裏大概睡得很沉。方如练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脸睡得白裏透红,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鼻翼随着平缓的呼吸轻轻翕动,粉白的唇轻轻合着。毫无防备的模样。
热烘烘的。
方如练感觉自己不是在泡温泉,而是泡在一锅水裏,底下烧着柴火,水汽咕噜咕噜往上冒,她被蒸出一身黏腻的汗,心口却慢慢焦躁起来。
水好像快沸了。
方如练微微蹙着眉,不大好受。满池子的热气扑湿她的脸,方如练微微喘息,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异常潮红。
燥热感随着水波晃荡,一阵阵地涌到胸前,又漫到腿|心。
她忽然整个人缩进水面之下。憋了十几秒,猛地冲出来,湿透的头发甩开一串水珠,噼裏啪啦砸回水面,像下了一阵急雨。
莫名其妙生了气。
她冷着脸站起来,正打算往岸上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方知意。
她大概是睡醒后洗了个澡,头发还半湿着,身上穿了件靛蓝色的浴衣,腰带松松束着,下摆围到大腿。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衬得那张脸雪白而小巧。
“妈妈和方姨呢?”她一无所知地走过去。
刚站起来的方如练又缩回了水裏,垂下眼睫,借氤氲的水汽掩住眼底未来得及平息的情欲——她总下意识藏住,方知意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前世方知意说过,那眼神像禽兽。
那时候她还色厉内荏地同方知意吵,可其实心裏……是难过的。
手心在水面上拍了拍,方如练说:“她们出去玩了,你要去吗?”
方知意大概是不去的,她比自己还脆皮。
方知意果然摇头,她蹲在池岸上,“姐姐怎么不去外面的大温泉泡,风景好。”有月光,院子裏还有棵正在开花的樱花树。
方如练说:“外面凉。”
伸手递到方知意跟前,“要下来吗?”
方知意抓住她的手,轻轻跳了下来,水花溅起。方如练扶稳她,鼻尖掠过她发间。
“好香。”方如练低着头想。
两人并肩靠在池壁,将身体放松浸入水中,温热水流没过肩膀,只露出脖颈以上。几片浅粉的樱花被夜风从窗外送了进来,轻飘飘落在氤氲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开。
方知意把头发扎起来了。
方如练偶尔偏头一瞥,看见她雪白的颈,以及后颈那颗小小的痣。
水波变大了些,哗啦啦地响了两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方知意身边,抬手,指尖擦过那截藕颈上的痣。她的手是温热的,没有吓到方知意,反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指腹碰到了那颗痣,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一抖,她仓促往后退了退。
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看向方知意,“我……”
方知意拉着她的手臂,扶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歪头看她,表情疑惑,“我脖子上有什么吗?”
身上的气在争先恐后往外钻,方如练笑了下,压着呼吸,“有颗痣。”
方知意扭头:“一直都有的。”
“嗯。”
她胡乱应着,已经不太能正常和方知意对话了,于是低下头,喉咙滚了滚,想埋进水裏清醒清醒。
“怎么了,姐姐?”方知意终于发现她身上脸上红得有点异常了。
方如练脸上沾了水,微微蹙着眉,好像在忍耐什么。可是她低着头,叫方知意看不真切。
“很热吗?”方知意关切地问,“要不上岸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