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伸手要去拉门,季小满却阻止了,小声压着哭声:“姐姐……我不想进去,我们下去说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裏。很温馨,很好,可是不是她的家,只会刺痛她。
方如练跟着她下了楼,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进小巷子裏,眼见她还要继续往前走,方如练终于叫住她,“有什么事?”
季小满回过头,欲语泪先流,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皱眉要哭。
方如练无奈,放柔了语气:“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季小满飞扑进她怀裏,秤砣似的,把她撞得往后踉跄半步。
“呜呜呜呜呜呜呜……”季小满紧紧抱着眼前的女人,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气和热乎乎的气息,那点委屈洩闸,抱着方如练大声哭了起来。
方如练只好轻轻拍着她肩膀。
季小满埋在她肩头抽泣了半分钟,才断断续续哽咽着说出原委——无非是在那个所谓的“家”裏受了委屈,心裏难受,就大老远跑了过来找姐姐。
“姐姐……”她埋在方如练怀裏,“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他们都不爱我,只有你关心我,只有你在乎我……”
方如练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只是轻轻拍着她。
过了会儿,方如练突然想起什么,“不是开学了吗?怎么又回那个家了?”
季小满今年高三了。
季小满哽咽了一下,“妈妈说我快高考了,给我做了顿饭,我想着又是周末,所以就……她身体不好,最近又得了流感,可是一见面她就说我,说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想帮我保管卡……”
“她知道了你被资助的事?”方如练心裏明了,轻声问,“是你告诉她的?”
“……之前,不小心说漏嘴了。”
未必是真的不小心。一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在头脑发热时会不自觉地亮出自己最重要的筹码,试图向母亲示好,换取那一点点从指缝间漏下的温情。
可惜终究没能得到。哪怕是虚假的,也没有。
季小满低着头,方如练道:“没关系。只剩半年就要考试了,别回家了,好好复习。”
天渐渐黑了,方如练问她:“带钱了吗?”
现在多半赶不回学校了。
方如练带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回学校,顺便别去那个根本不在乎她的那个家用自尊换亲情了,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
女孩低着头,还在抽泣。
方如练正色道:“我可不是在劝你,我是在命令你,如果你没有决心,如果我资助你的钱最后流到你那几个弟弟手裏,我不会再资助一分。我给钱是为了你能好好上大学,不是为了成全你的孝心。”
女孩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知道了。”
“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前臺会送上来。吃完好好休息。”
方如练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走,手忽地被抓住了。
“姐姐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方如练:?
她摇头,“不行,我得回家。”
女孩咬着唇,眼眶又红了一圈,“一晚上不行吗?姐姐打个电话跟阿姨说一声就好了。”
方如练慢慢将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松开,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眼泪。她看着女孩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平静认真:“季小满,我不是你姐姐。”
声音裏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季小满却愣了一下。
摇头,固执道:“是的,你是我姐姐,我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我甚至比方知意跟你还亲,我们应该比你和方知意还要亲密。”
是姐姐不讲规矩,是方知意不讲规矩,代了她的身份。
眼泪掉了下来,她撇着嘴,死死抿着唇。
“我只有方知意一个妹妹,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她一个妹妹。”话虽然残忍,但方如练觉得有必要和季小满说清楚,“未来要有别的妹妹,除非是方虹或者穆云舒生了孩子,不过应该不太可能。”
“在我这裏,我不认为生父那边的血缘算血缘,我不认为你和我有血缘关系。你没必要把过多的情感和幻想寄托在我身上,我没那么好,其次,我也没有义务承担你的情感和幻想。”
“姐姐这个词,我暂且可以当做一个友好的称呼,但如果你把这个称呼当成亲人的称呼,那是没有的,因为我就不是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