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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裏,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亮得刺眼,无处遁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方知意听话地在方如练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中间。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方如练眼皮微肿,又低头仔细瞧了瞧,眼睛还红着。虽不明所以,她还是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穆云舒在沙发前缓缓踱步。
一把长长的戒尺横放在暖炉上。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了,如今早不准打学生,因此一直被收在角落,今天难得被拿出来擦了灰。
方虹看着穆云舒严肃沉重的脸色,目光在方如练和穆云舒之间转了个来回,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有件事,可能听起来有些……怪力乱神。”穆云舒看向方虹,声音很静,“我其实不是现在的我。我是六年后的穆云舒,死过一回。”
长话短说。
方知意倏地睁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望向穆云舒,眼底水色一晃,轻轻颤了颤。
“噢,我懂了,”方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着接话,“我重生了,重生到了
戒尺轻轻一抬,指向沙发上的两个女孩。
穆云舒说:“她们两个也是。”
察觉到穆云舒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方虹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她摸了摸脸,正在艰难理解穆云舒的这两句话。
“小练大概是去年,从阳臺跳下来的那天回来的,抱着你哭,喊妈妈,因为她很久没见你了,她很想你。后来让你不要跟你父母那边来往,也是因为……她不想你受伤害。”
穆云舒语气平静,眼底却有水光游过,“小意是高考前回来的,因为只有两个月的复习时间,所以成绩一落千丈,高考没考好。”
缓缓抬眼,对上方知意倔强却盈满了泪的眼睛,“别哭,我是妈妈,我回来了。”
方虹头有点疼,抓了抓头发,“我……我脑子有点……”
手忽然被人握住了,她低头看去,是方如练。
方虹重重吸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你先等等,我、我……我缓一缓。”
方如练给她倒了杯茶。
一口茶喝完,方虹重重呼出一口气,“云舒,你没在开玩笑吧?”
穆云舒:“我用我的教师资格证担保。”
为了让方虹相信,她继续说:“我班上那个学生,陈婷,我之所以对她照顾有加,是因为她一直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她前世生了病,得了癌症不想治了,把身上的存款给我,问我班上有没有需要资助的学生。我心疼她,所以重来后我帮了她,带她去做了检查,希望她身体健康。”
方虹低下头,“确实是个好孩子。”
她眨了眨眼,又问:“那我呢?六年后的我呢?”
“你死了。”
方虹呆了:“啊?”
穆云舒说:“别伤心,我也死了。”
她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沙发正中间坐着的、两个快要哭出声的女孩:“你俩呢?”
方知意吸了吸鼻子看向她,眼眶通红,嘴角向下撇着,指节发白的双手死死揪着膝上的裤子。
方如练替方知意回答:“也……也是。”
这答案穆云舒已经猜到,心口仍是被轻轻拧了一下,“多大岁数?”
两个女儿不说话,方虹心头一跳,拍了下方如练肩膀,“多大岁数不在的?”
方如练艰难地吸了吸鼻子,干裂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木质的戒尺轻轻抬起,敲了下她的下巴。穆云舒的语气裏带着老师特有的威严:“说话。”
方如练抬眼望她,眼泪滚在戒尺上,“三十。”
空气裏一片寂静,饮水机烧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方如练你说多大!!!”方虹几乎是跳起来,气到脸色发白站不住,被穆云舒伸手扶住,“你干什么了你三十岁就不在了!啊?”
“我……”她红着眼圈,“算是救人吧,掉海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