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正鸿的目光在殿内逡巡片刻,那压抑的愠怒如沉雷在云层后滚动,却终究未骤然爆发。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叩,声音冷冽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吐蕃使臣既言是为通好而来,朕便不予计较方才失言之过。但公主远嫁,非同小可,岂能仅凭口舌一言而定?”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副使急切的脸庞,最终落在论赞依旧带着不甘的脸上:“朕的三位公主,皆是掌上明珠,自幼娇养,未曾受过半分委屈。尔等既想见,朕便让你们见见——只是论赞使臣,见过之后,还需明白,大夏的金枝玉叶,可以让你见一见,但是想带走,也要看她们的意思,如果她们不想走,你们就带不走。”话音刚落,范正鸿抬手示意身旁的内侍:“传朕旨意,宣皇后、皇贵妃携三位公主上殿。”丘岳高声唱喏,声音穿透殿宇,由陈丽卿传向深宫。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一行人影缓缓步入太和殿。为首的正是赵持盈,她身着明黄色凤袍,裙摆绣着缠枝牡丹与百鸟朝凤纹样,金线在日光下流转,衬得她面容端庄肃穆,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政事的沉稳干练。自范正鸿起兵以来,多次留守后方监国,安抚百姓、调度粮草,朝中上下无不对她心生敬畏。此刻她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走到御座一侧立定,并未急于行礼,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阶下的众臣,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让论赞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桀骜。紧随其后的是完颜兀鲁,她一身绯红宫装,领口袖口缀着东珠与珊瑚,眉眼间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明艳爽朗。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正是六岁的大公主范承宁。承宁穿着石榴红的小袄,梳着双丫髻,髻上系着赤金小铃,走动间叮当作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人群,全然不知此刻殿中的暗流涌动。完颜兀鲁走到赵持盈身侧站定,目光扫过武将列中自己的兄长完颜宗辅,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转向吐蕃使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最后进来的是李师师,她身着月白色绫罗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气质温婉娴静,却面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她怀中抱着范承清,那小公主与母亲一般,眉眼清秀,怯生生地依偎在李师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影。李师师的身侧,女官徐婆惜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徐婆惜穿着青色宫装,神色干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殿内,仿佛在暗中提防着什么。李师师出身民间,虽也深得范正鸿宠爱,却无任何朝中势力可以依附,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向来行事谨慎,此刻面对吐蕃使臣提出的联姻要求,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她生怕自己的女儿会被选中,远嫁那陌生的高原之地。三位公主中,三公主范承云由皇后赵持盈牵着小手。承云穿着鹅黄色的小袄,梳着冲天辫,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时不时好奇地扯一扯皇后的凤袍下摆,对殿内严肃的气氛毫无所觉。赵持盈站稳后,先是对着御座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度:“陛下圣安。”完颜兀鲁与李师师也随之行礼,三位公主被母亲们教导着,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父皇”,声音稚嫩。范正鸿的目光在三位公主身上停留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转向吐蕃使臣,语气依旧冷冽:“论赞使臣,副使大人,这便是朕的三位公主。承宁六岁,承清四岁,承云虚岁四岁,皆是朕与皇后、皇贵妃们的心肝宝贝。”话音刚落,赵持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清越而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警示意味。阶下的文武百官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这声咳嗽的深意?皇后自陛下起兵以来,数次监国,稳如泰山,此刻发声,便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吐蕃此举,绝无可能得逞。群臣相视一眼,原本还带着几分观望的神色瞬间变得坚定,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如炬地看向吐蕃使臣,带着无形的压力。完颜兀鲁本就看不惯吐蕃使臣的狂妄,她低头对着怀中的承宁柔声道:“宁儿,你看那边是谁?你表哥金弹子平时随军,本来就不常见,快过去让表哥抱抱。”承宁闻言,乌溜溜的大眼睛立刻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完颜金弹子是完颜宗辅的嫡子,此刻正站在武将列的末尾,一身青色劲装,英气勃勃。小姑娘立刻来了精神,挣脱母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裙摆上的赤金小铃叮当作响,一路跑到完颜金弹子面前,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甜甜地喊道:“表哥!”完颜金弹子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表妹抱起,脸上满是宠溺:“小丫头,好久不见,又长高啦。”承宁咯咯笑着,搂住表哥的脖子,将小脑袋埋在他颈间,全然不理会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完颜兀鲁看着女儿与侄子亲昵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转身走到弟弟完颜宗辅身边,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弟弟,好些日子没见,姐姐可想念你,有时间多来看看姐姐。”金朝被灭之后完颜家成为了外戚势力最大的一支,所以有了家族的站队,完颜兀鲁反而是最不怕的。与完颜兀鲁的从容不迫相比,李师师的神色则显得格外紧张。她抱着承清,手指几乎要掐进女儿柔软的衣襟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承清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越发怯生生地依偎着她,小身子微微发抖,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吐蕃使臣,满是恐惧。李师师出身市井,即使深得圣宠,却无任何宗族势力可以依靠。在这人才济济、关系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她向来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如今吐蕃使臣提出联姻,她心中的惶恐难以言喻——她无依无靠,若是陛下为了安抚吐蕃,真的要将一位公主远嫁,她的承清,无疑是最有可能被选中的那一个。一想到女儿要远嫁那气候恶劣、语言不通的高原之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番邦赞普,李师师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疼。就在李师师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时候,身旁的徐婆惜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徐婆惜深知李师师的处境与担忧,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她抬眼,目光落在她的丈夫,太子太傅兼太学院老师周邦彦。周邦彦自幼饱读诗书,深谙礼仪教化,性情耿直,最是看不惯番邦蛮夷的无礼行径。方才吐蕃副使提出联姻要求时,他便已是怒不可遏,只是碍于朝堂礼仪,未曾贸然发作。此刻看到妻子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焦急、恳求,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警示,周邦彦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岂能不知妻子的心思?徐婆惜与李师师情同姐妹,自然不愿看到李师师的女儿遭此横祸。而他周邦彦,身为大夏的太子太傅,教书育人,最重气节,岂能容忍番邦小国如此羞辱大夏?周邦彦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地敲击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殿内短暂的平静。他对着御座深深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愤:“陛下!臣有本奏!”范正鸿抬了抬手,沉声道:“周爱卿请讲。”周邦彦直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吐蕃使臣,语气严厉到了极点:“吐蕃小国,僻处高原,蛮夷之邦,不知礼仪教化为何物!先是论赞使臣口出狂言,轻辱陛下,藐视我大夏天威,此乃大不敬;如今又提出如此无礼的联姻要求,妄图以我大夏金枝玉叶为质,换取所谓的‘和平’,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太和殿内,让各国使臣皆面露惊色。论赞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周邦彦的话锋死死压住,根本插不上嘴。“臣自幼研读史书,深知文成公主入藏之事!”周邦彦越说越激动,须发皆张,眼中闪烁着怒火,“昔年文成公主远嫁松赞干布,那是松赞干布心怀敬畏,遣使入唐,三请公主,礼数周全,诚意满满!松赞干布赞普雄才大略,一统吐蕃,创制文字,制定律法,与大唐互通有无,共促发展,这才成就了千古佳话!可如今的吐蕃呢?内部分裂,贵族割据,战乱不休,赞普昏庸无能,根本不配与松赞干布相提并论!而尔等使臣,更是狂妄无礼,既无半分诚意,又无半点礼数,竟敢在我大夏朝堂之上,妄图强娶公主,这难道不是痴心妄想,不是对我大夏的公然羞辱吗?”周邦彦转头看向吐蕃副使,语气愈发尖锐,字字诛心:“尔等口口声声说为通好而来,却提出如此羞辱性的要求,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猜想,尔等恐怕并非真心想要联姻,而是觊觎我大夏的火器之术,妄图通过联姻,窃取我大夏的国之重器,而后再与我大夏为敌!此等卑劣行径,当我大夏君臣皆是愚钝之人不成?”“我大夏的三位公主,金枝玉叶,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受万民敬仰!”周邦彦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壮,“她们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是皇后与皇贵妃们的心肝宝贝,岂能远嫁那高原苦寒之地,去侍奉一个不配与陛下相提并论的番邦赞普?尔等让一个六岁的孩童、两个四岁的幼童远嫁他乡,于心何忍?这不仅是对公主们的残忍,更是对我大夏的践踏,对我汉地文明的藐视!”“臣恳请陛下!”周邦彦再次躬身,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吐蕃蛮夷,不识好歹,竟敢触怒天颜,羞辱我大夏!此等小国,不惩不足以扬我国威,不伐不足以平众怒!臣愿请命,率军出征,讨伐吐蕃,将其纳入大夏版图,让他们知晓,我大夏的威严,绝不容许任何宵小挑衅!让他们明白,我大夏的金枝玉叶,绝非他们可以觊觎的!”武将列中,完颜娄室第一个站了出来,手中的剑柄被握得咯咯作响,声如洪钟:“周大人所言极是!吐蕃蛮夷,欺人太甚!臣愿帅军出征,踏平高原,扬我夏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臣等愿往!”武将们纷纷上前一步,齐声附和,声音震彻殿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文臣列中,丞相赵鼎也出列躬身:“陛下,周大人所言有理。吐蕃无礼在先,若不予以惩戒,恐天下宵小皆以为我大夏可欺。臣请陛下恩准征伐,以振国威!”其他文臣也纷纷附和,殿内群情激愤,怒火直冲霄汉。殿内群情激愤之际,礼部尚书张耒自文臣列中稳步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封皮的檄文,锦带束腰,纸页齐整,显是早有准备。他行至丹陛之下,对着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沉稳洪亮,盖过殿内些许纷乱的议论:“陛下,臣有檄文一卷,乃是此前闻吐蕃屡扰我边境、觊觎河湟之地时,奉旨草拟的征蕃檄文,今番吐蕃使臣朝堂无礼,妄觊金枝,此檄正合时宜,敢请陛下御览!”言罢,他抬手将檄文高举过顶,一旁内侍快步上前,躬身接过,转呈至御座之上。范正鸿抬手展开檄文,目光扫过其上笔墨,字字力透纸背,句句掷地有声。张耒素有文名,笔下文字兼具风骨与锋芒,开篇便历数吐蕃罪状:昔年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联姻,藏汉通好,百年和睦,然今时吐蕃赞普无德,贵族割据,内耗不休,却不思修明政治,反倒屡遣游骑寇我边境,掠我边民,夺我牛羊;今又遣使臣至大夏朝堂,口出狂言,轻辱天子,更妄图强娶公主,以孩童之身换所谓“睦邻”,视我大夏为软懦,视我金枝玉叶为交易筹码,此等行径,既违先祖盟好之约,又犯我大夏天威,天地不容,人神共愤!檄文之中,更言大夏立国,一统中原,兵甲充足,猛将如云,将帅枕戈待旦,边军健儿戍守疆土,民心思安,朝野同心,岂容番邦蛮夷肆意欺辱?若吐蕃仍执迷不悟,拒不谢罪,大夏便将提兵西进,剑指河湟,犁庭扫穴,清剿寇贼,复我边境安宁,扬我大夏国威,让吐蕃知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范正鸿阅毕,将檄文置于御座案上,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道:“张卿此檄,字字诛心,句句合宜。”张耒闻声,再度躬身:“陛下,吐蕃无礼,已触众怒,此檄既成,便可传檄天下,晓谕四方,让天下皆知吐蕃之罪,大夏之师,乃正义之师,伐罪之师!”范正鸿的手指,轻轻拂过檄文上的字迹,目光沉沉,落在吐蕃使臣身上,那目光中,再无半分缓和,只剩冰冷的警告:“论赞使臣,副使大人,张卿的檄文,你们也该听听。刘锜,你和岳飞接手西域都护府的两万重步,限时一年,拿下吐蕃。”:()水浒,猎国之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