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军的号角还在江面回荡,十万大军已如铁桶般缓缓收拢,兵锋直指苏州。王舜臣微微抬手,示意身旁诸将稍安勿躁,目光却越过重重兵甲,落在高台之下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那是陈希真。方才那惊天一剑,至今仍让人心惊肉跳。韩世忠引青龙星力临世,一身战力直逼天人,大夏军中诸多大将都被那股青龙威压震得气血翻涌,难以近身。是陈希真,悍然催动轩辕古圣之力,以自身精血、气运、寿元为引,执剑破星,硬生生将韩世忠那股通天彻地的青龙之力打散,才让战局彻底倒向大夏一方。若无这一剑,曲端驰援之下,韩世忠若缓过劲来,吴江一战胜负犹未可知。可此刻,陈希真却已油尽灯枯。他手中长剑斜斜拄地,剑身之上,轩辕金光早已黯淡如残烛,只剩下丝丝缕缕的血光缠绕。老人一身道袍被剑气与血气撕裂多处,露出下面枯瘦如柴的手臂,肌肤之下,再无半分气血流转,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他原本还算矍铄的面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鬓边白发如雪上加霜,连脊背都微微佝偻,仿佛瞬间老去了数十年。周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浑厚的圣道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衰败。气血、修为、气运,三者皆跌至谷底,连站立都已艰难,全靠手中那柄残剑支撑,才没有当场倒在尘埃之中。王舜臣心头猛地一沉。他与陈希真同殿为臣,深知这位老臣一身圣道修为来之不易,更清楚轩辕之力反噬何等恐怖。方士借天命之力,逆星相而动,本就是逆天而行,此番以命搏命,重创韩世忠这等星主转世之身,代价早已不是修为尽失那么简单。“陈老!”王舜臣再顾不上高台主帅威仪,大步冲下高台,袍角翻飞。他快步来到陈希真身前,稳稳将老人摇摇欲坠的身躯抱住。触手之处,只觉一片冰凉枯硬,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圣道高人的温润厚重。陈希真的身躯轻得吓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体内经脉寸寸断裂般的衰败气息,隔着衣衫都能清晰感知。“老将军……”王舜臣声音微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你这又是何苦……”陈希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早已没有了方才执剑破星时的金光璀璨,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昏黄。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王舜臣,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王将军……不必挂心……老夫……早有准备……”他喘息了几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早已残破的肺腑,嘴角隐隐溢出一丝黑红的血沫。那是天命反噬,精血燃尽之兆。“陛下……当年尚被封为燕王之时,挥师东进,横扫东瀛诸岛……”陈希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厚重,仿佛在追忆一段尘封的往事,“那个时候,天下未定,狼烟四起,老夫便已在陛下身侧……”王舜臣抱着他,缓缓蹲下身,让老人靠得安稳一些,静静聆听。“老夫修行圣道一生,本想……以方士之力,补天之阙,稳固大宋江山……可后来老夫才明白,也许咱们的陛下才是对的,咱们陛下心中装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而是天下万民。”陈希真浑浊的眸中,难得亮起一点微光,那是对君主的赤诚,“陛下的魅力,便在于此——他是真的想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世道,一个人人能活、人人平等的天下……”说到这里,老人轻轻摇了摇头,一声微弱的叹息,满是遗憾。“只可惜,方士入世,借天命,逆星轨,本就遭天谴……此番催动轩辕剑,以一身精血、寿元、气运为代价,重创韩世忠,打散他的青龙星力,让他此生再无可能引动上天之力……老夫……已是尽忠了。”他抬眼,望向苏州城方向,那片沉沉暮色之下,是韩世忠与曲端仓皇退走的方向。“韩世忠一伤,宋军再无天人战力,江南大局已定……只是可惜,老夫……怕是见不到陛下口中那个……人人安居乐业、四海升平的天下了……”一丝悲凉,从老人眼底缓缓散开。王舜臣心中一酸,沉声道:“老将军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定会铭记于心,天下百姓亦会铭记。你安心休养,我即刻传令军医,以最好的灵药为你续命!”陈希真却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按住了王舜臣的手臂,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不必了……天命反噬,无药可医,老夫自己清楚……”他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带着一丝为人长辈的牵挂,“今日老夫重创敌军主帅之功,王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老将军但说无妨,但凡王某能做到,万死不辞!”王舜臣沉声应下。陈希真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此番功劳……不要记在老夫头上,尽数……记在花荣头上。”王舜臣微微一怔:“花荣?他此刻坐镇中军,并未在东军战场,此番破敌,与他并无直接干系……”“正是因为他在中军,不在东军,才更要记在他头上。”陈希真的声音虽弱,逻辑却异常清晰,“花荣那孩子,一身武艺,一杆银枪,天下少有,性子更是傲气冲天……可他如今官位,尚在小女丽卿之下。”提到女儿陈丽卿,老人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宠溺。“他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丽卿,官位不如她,便不敢上门提亲,不敢娶她……老夫这一去,再无人护着丫头……老夫能做的,便是最后推他一把,给他这份泼天功劳,让他凭此战功,升官晋爵,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娶丽卿过门。”老人咳了几声,嘴角血沫又多了几分。“丽卿性子刚烈,唯有花荣那般傲气又赤诚之人,才能与她相守一生……老夫别的不求,只求将军日后,多多照看他们二人。”他望着王舜臣,眸中带着最后的托付:“将来……若是花荣敢欺负我家丫头,敢负她一片真心……还请老将军看在老夫今日薄面之上,替我……狠狠教训他一顿。”话音落下,陈希真眼中那点最后的微光,渐渐黯淡下去。握着王舜臣手臂的手,无力地垂落。老人头一偏,气息彻底断绝。:()水浒,猎国之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