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东西,开了几天就谢了。谢得很快,早上还开着,晚上就蔫了,花瓣落了一地,白的黄的,薄薄的,跟纸似的。阿英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落花。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捡得很慢,很小心。捡完了,捧在手心里,看着。我问:“留着干什么?”她说:“不知道。”顿了顿。“先留着。”她把那些花瓣放进一个小碗里,摆在那个盒子旁边。那盏灯照着那些花瓣。白的黄的,薄薄的,一闪一闪的。后来那些花又开了几茬。开了谢,谢了开,一茬接一茬。阿英每次都要捡那些落花。捡起来,放在那个小碗里。小碗满了,就换个大点的碗。大碗满了,就用个盆。盆也满了。她找了个罐子,把那些花瓣装进去。罐子不大,装了大半罐。她抱着那个罐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罐子放在那堵小墙的墙根底下,用一块石头压住盖子。我问:“不扔?”她说:“不扔。”顿了顿。“能放多久放多久。”那天晚上,我坐在那个小凳子上,看着她。她坐在她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那只鸟烧黑的那半边,已经看不太出来了。不是没了,是习惯了。看习惯了,就不觉得那是黑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那堵小墙边上,蹲下去,把那个罐子抱起来。抱在怀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回来,把罐子放在凳子旁边。坐下。我看着那个罐子。罐子里装着那些花瓣,干的,皱的,白的黄的,挤在一块儿。“干什么用?”我问。她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顿了顿。“先放着。”那盏灯,亮了一夜。第二天,地里的菜该收了。葱长疯了,一丛一丛的,叶子又粗又长。菜也老了,叶子边儿上开始发黄。豆角爬满了墙,结得一串一串的。萝卜憋在地里,把土都顶起来了。阿英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收。先收葱。一把一把地薅,薅完了,放在地上,捋顺了,扎成捆。再收菜。一棵一棵地砍,砍完了,堆成一堆,把老叶子掰掉。再收豆角。一串一串地摘,摘完了,放在篮子里。再收萝卜。一棵一棵地拔,拔完了,把泥甩掉,堆在一块儿。收了一上午。那块地空了。只剩边上那一溜小东西,还开着花。阿英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去,开始翻地。一锄头一锄头,翻得很快。翻完了,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种子——上次领的,还剩一半——倒出一些来,撒在地里。撒完了,又翻了一遍。把种子盖住。然后她站起来,去水缸那边舀水。一瓢一瓢地浇。浇完了,她把瓢放下,站在地边上,看着。我问:“又种?”她说:“嗯。”顿了顿。“种下一茬。”那天晚上,那盏灯旁边多了几堆东西。一堆葱,一堆菜,一堆豆角,一堆萝卜。阿英坐在那些东西中间,抱着那个盒子。我看着那些菜。够吃好几天了。“送人吧。”我说。她想了想。“嗯。”第二天,她抱着那些菜,挨家挨户地送。先去张奎那儿。张奎正在盖房子,看见她,愣了一下。阿英把一把葱、几棵菜、一串豆角、两个萝卜,放在他脚边。“给你的。”她说。张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阿英转身走了。再去李嫂那儿。李嫂正在给一个人换药,看见她,也愣了一下。阿英把同样的东西放下。“给你的。”她说。李嫂没说话。看着她。看了很久。阿英转身走了。再去烈无双那儿。烈无双站在城墙边上,背对着她。阿英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她脚边。“给你的。”她说。烈无双转过身,低头看着那些菜。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英。阿英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烈无双忽然说:“谢谢。”阿英点点头。转身走了。再去云芊芊那儿。云芊芊正在院子里坐着,跟几个人说话。阿英走过去,把东西放下。“给你的。”她说。云芊芊低头看了看那些菜。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英。“你种的?”阿英点点头。云芊芊笑了。笑得很轻。“好。”她说,“我收下了。”阿英点点头。转身走了。最后去林昊那儿。林昊不在。阿英站在他住的地方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没回来。她把那些菜放在门口,用一块石头压住。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她坐在那盏灯旁边,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我坐在旁边那个凳子上。过了很久。她忽然说:“都送完了。”我说:“嗯。”她又说:“明天再去种。”我说:“嗯。”她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只鸟。那盏灯,亮了一夜。(第1976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