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歪萝卜在地边上长着,越长越歪。不是更歪了,是就那么歪着,一直歪着。底下的萝卜憋得越来越大,把土顶得老高,露出一截歪歪扭扭的身子,跟那只木头鸟一个德性。阿英每次看见它,都要笑一下。笑完了,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该拔草拔草。那根萝卜也不挑,给水就喝,给肥就吃,给草就挤,活得挺好。有一天张奎来了,站在地边上看了半天。“这玩意儿,”他说,“能吃吗?”阿英想了想。“应该能。”她说。张奎说:“那怎么不吃?”阿英说:“留着看。”张奎愣了一下。“看?”阿英说:“嗯。看着有意思。”张奎又看了那根萝卜一眼。歪歪扭扭的,跟个拧巴的胖子似的蹲在那儿。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是挺有意思。”他说。他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靠着墙,看着远处。远处,那些新盖的房子越来越多,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假天下头飘。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那边房子,院子也收拾好了。”阿英说:“嗯。”他说:“种的那几样菜,长得还行。”阿英说:“那就好。”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他说。他走了。阿英继续看那根萝卜。那天晚上,她打开那个盒子,看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那只鸟歪歪扭扭的,那块石头淡金色的,并排躺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根萝卜,跟它一个德性。”她指了指那只鸟。那只鸟没理她。那块石头也没理她。但都亮着。那盏灯,也亮着。李嫂最近来得勤了些。不是天天来,但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来了也不干什么,就坐下,靠着墙,闭着眼。有时候闭一会儿,有时候闭半天。闭够了,睁开眼,站起来,走了。阿英也不问她为什么来。来了就坐着,走了就干活。有一天李嫂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白得厉害,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比之前更深了。她走到那个凳子旁边,坐下,靠着墙,闭上眼。靠了很久。没睁眼。阿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去灶那边盛了一碗汤。汤是中午剩下的,菜叶子煮的,清汤寡水。她端着那碗汤,走到李嫂旁边,蹲下。“喝了。”她说。李嫂睁开眼,看着那碗汤。看了一会儿。接过去,喝了。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还给阿英。“谢谢。”她说。阿英没说话。把碗放回去。李嫂靠着墙,又闭上眼。这回脸色好点了。靠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站起来。“走了。”她说。她走了。阿英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干活。那天晚上,她打开那个盒子,看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李嫂今天脸色不好。”那只鸟没理她。那块石头也没理她。但都亮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说:“她男人死了,孩子也死了。”顿了顿。“就剩她一个。”那只鸟一闪一闪的。那块石头也一闪一闪的。那盏灯,亮着。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云芊芊也来过几次。她每次来,都在那块木板前面站一会儿,看看那些石头,看看那块骨头。看完了,走到阿英旁边,坐下。坐下,不说话。就那么坐着。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很久。坐够了,站起来,走了。阿英也不问她来干什么。来了就坐着,走了就干活。有一次她来的时候,阿英正在地里浇水。她站在地边上,看着阿英一瓢一瓢地浇,看着那些菜叶子上的水珠,看着边上那根歪萝卜。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日子,过得怎么样?”阿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云芊芊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阿英想了想。“还行。”她说。云芊芊点点头。没再问。走到那个凳子上坐下。坐着,看着远处。远处,城墙那个方向,有人在走动。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林昊又出去了。”阿英说:“嗯。”她说:“这次去得不久。”阿英说:“那就好。”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阿英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浇水。,!那天晚上,她打开那个盒子,看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她说,这日子过得怎么样。”那只鸟没理她。那块石头也没理她。她想了想。“还行。”她自己回答。那盏灯,亮着。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林昊这次确实去得不久。没几天就回来了。回来那天,他直接来了阿英这儿。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地边上,看着那根歪萝卜。那根萝卜又大了一圈,底下的土顶得更高了,露出一截胖乎乎的歪身子。他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根露出来的萝卜。摸完了,站起来。走到阿英旁边,坐下。坐下,看着远处。远处,炊烟升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又大了。”阿英说:“嗯。”他说:“能吃了。”阿英说:“不吃。”他看着她。她说:“留着看。”他没说话。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阿英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远。然后低下头,看着那只鸟,那块石头。那只鸟一闪一闪的。那块石头也一闪一闪的。那盏灯,还没点。但天快暗了。远处那些火堆开始烧起来。一跳一跳的。像很多人在说话。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点灯。那盏灯,亮起来了。(第1995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