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过后,壁垒里的气氛就变了。也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变的。像水烧开之前,锅底先冒几个泡,然后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整个锅都滚起来。阿英那几天没去开会。她不用去。她去了也听不懂那些战略、部署、兵力、防线什么的。她就知道一件事——归一者要来了,得准备。怎么准备?该干什么干什么。地里的菜,该浇浇,该收收。收上来的,能晒的晒起来,能存的存起来。那根歪萝卜,她每天多看两眼。看看它还在不在,看看它歪得怎么样了,看看它又大了没有。看完了,继续干活。张奎来得勤了。不是来坐着聊天,是来送东西。有时候是一袋粮食,有时候是一捆绳子,有时候是一把新打的刀。“库房里领的,”他说,“用得上。”阿英接过来,放在该放的地方。他也不多待,送完就走。有一天他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条狗。那狗不大,黄毛,瘦,耳朵耷拉着,看着不太精神。“弄到了。”张奎说。阿英蹲下,看着那条狗。狗也看着她。一人一狗对视了一会儿。狗摇了摇尾巴。阿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她的手。“叫什么?”阿英问。张奎说:“没起。”顿了顿。“就叫狗吧。”阿英点点头。“狗。”她叫了一声。狗摇了摇尾巴。张奎站了一会儿,走了。狗没跟他走。就在阿英脚边趴下了。阿英看着它。它抬起头,也看着她。“你怎么不走?”阿英问。狗摇了摇尾巴。阿英没再问。继续干活。狗就在旁边趴着,看她干活。那天晚上,那盏灯旁边多了条狗。狗趴在阿英脚边,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阿英坐在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和那块石头,并排躺着,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看一会儿那只鸟,看一会儿那块石头,看一会儿那条狗。看够了,把盒子盖上。靠着墙,闭上眼。狗也闭上眼。远处那些火堆还在烧。一跳一跳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李嫂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条狗。她站在那儿,盯着狗看了半天。“张奎的?”她问。阿英说:“嗯。”李嫂说:“怎么跑你这儿来了?”阿英说:“不知道。”李嫂蹲下,伸手摸了摸狗的头。狗摇了摇尾巴。“挺乖。”她说。站起来,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靠着墙,闭着眼。阿英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不好,白,眼睛底下青黑。但比前几天强点,没那么吓人了。“药还够吗?”阿英问。李嫂睁开眼。“够。”她说。顿了顿。“省着用,能撑一阵子。”阿英点点头。李嫂又闭上眼。靠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她说。她走了。阿英看着她的背影。狗也看着。看了一会儿,狗趴下,继续睡。云芊芊也来过一次。她站在那块木板前面,看着那些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阿英旁边,蹲下,看着那条狗。狗抬起头,看着她。她伸手,狗舔了舔她的手。她笑了。笑得很轻。“挺好。”她说。站起来,看着阿英。“林昊这几天在城墙上,”她说,“没日没夜地守。”阿英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走了。阿英看着她的背影。狗也看着。看了一会儿,狗趴下,继续睡。林昊一直没来。阿英每天晚上点着灯,抱着那个盒子,坐着。狗趴在旁边。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她坐一会儿,靠着墙,闭上眼。第二天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就这么过。一天,两天,三天。有一天,阿英正在地里浇水,张奎跑来了。跑得很快,气喘吁吁的。“来了。”他说。阿英直起腰,看着他。张奎说:“归一者来了。”顿了顿。“已经到外围了。”阿英没说话。张奎站了一会儿,转身跑了。阿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跑远。然后低下头,看着那根歪萝卜。它还在那儿,歪歪扭扭的,叶子挺着。她看了一会儿。继续浇水。浇完了,放下瓢。走到那堵小墙前面,看着那些东西。碗,篮子,罐子,木板上的石头,那块淡金色的,那块骨头。都还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蹲下,一个一个地擦。擦完了,放回去。然后走到那个凳子前面,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那只鸟在里面,歪歪扭扭的,烧黑了一半。那块石头在旁边,淡金色的,亮着。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转身,往城墙那个方向走。狗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堵小墙,那些碗,那些篮子,那些罐子,那块木板上的石头。看着那根歪萝卜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狗跟在后面。城墙越来越近。人声越来越响。叮叮当当的,有人在加固墙。来来往往的,有人在搬东西。喊来喊去的,有人在指挥。阿英走到城墙下面,站住。看着那道墙。比之前厚多了,高多了,结实多了。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狗跟在后面。走回那堵小墙前面,她坐下。抱着那个盒子。狗趴在旁边。远处,那些声音还在响。叮叮当当,来来往往,喊来喊去。越来越响。她听着那些声音,坐着。那盏灯,还没点。但天快暗了。她看着远处那些火堆开始烧起来。一跳一跳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她坐着。抱着那个盒子。狗趴在旁边。远处那些声音,越来越响。(第1999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