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完全没想到事件背后竟有这层牵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汹涌的悲恸与指控。
福尔摩斯却并没有跟着布莱克维尔的情绪走,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具有穿透性的冷静,“贝尔法教授本人,也受到勒索,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究竟受过怎样的威胁?”
布莱克维尔明显一怔,话语尚未组织成句,福尔摩斯的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她。
“你必然也希望深爱的未婚夫得以沉冤昭雪。”他的语调微微压低,却字字清晰,“你所说的一切,很可能正是这起命案的关键线索。”
布莱克维尔像是被那目光钉住了。
太急了。
她意识到自己推得太急、太满了。
这很可能会让自己弄巧成拙。
福尔摩斯似乎读懂布莱克维尔的「犹豫」,“如果凶手真的是米尔沃顿,那么这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
这轻轻地推动着布莱克维尔。
布莱克维尔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再抬起眼时,眼眶仍红,语气却已克制了许多:“如果你们能承诺不污名化我未婚夫的名声,我愿意告诉你们勒索的内容。”
对比起福尔摩斯的冷漠,华生更偏向于及时提供温暖的回应:“肯定的。”
布莱克维尔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未婚夫…他曾在黑市上购买过一种「聪明药」。那里面含有某种天然生物碱,据说是用来刺激思维,提升在数学领域的高度专注。这种药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圈子里私下流通。”
天然生物碱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特别的成分。
可对有化学与毒药学背景的福尔摩斯和医学背景的华生来说,这就是一个响亮的关键词。
能提供兴奋的天然生物碱最常见的有咖啡的咖啡因和药草的尼古丁。
除此之外,士的丨宁也是生物碱,更常见的名字也许是「马丨钱子碱」,也曾因为对人的脊髓和大脑皮层都有兴奋作用,一度是常用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只是因为毒性太强,后来被彻底禁用了。
布莱克维尔自然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变化,以为他们正在为教授吃禁药而惊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她认真措辞道:“…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米尔沃顿知道了。那份购买记录、甚至可能还有少量的药物本身……都成了他手中的把柄。我未婚夫最珍视的就是学术清誉,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个秘密被公开的代价。于是他买断了这个情报。”
华生继续追问道:“既然买断了,那贝尔法教授应该也没有被逼杀的理由吧?”
布莱克维尔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我未婚夫现在还在吃。”
“我记得士的丨宁并不会让人成瘾。”华生蹙起眉,试图理清其中的矛盾,“它并不会给大脑奖励,不会像尼古丁那样让人产生愉悦的感觉,甚至味道很苦。”
“是的。”布莱克维尔点了点头说道,“他并非天天服用。那种药……服用后会让他全身紧绷不适。但不可否认,每次服用,他的专注力都会异常集中,效率倍增。所以,在需要高度投入时,他仍会选择用它。比如这次数学沙龙,他行李里就备着一些。”
这时,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他除了这种药之外,他平时还常备哪些药物?”
布莱克维尔被这个问题拉回了日常的思绪,语速平缓了些:“都是一些家常药物,像是感冒药、胃药、外用的伤药,还有保健品,以及偶尔助眠用的安眠药。”
“我记得黑市里面的药物经常会被包装成常用药,方便隐蔽使用,可这也经常导致误服。”
布莱克维尔的眉头骤然收紧,声音里带上了被冒犯般的锐利:“您是想暗示,我丈夫的死只是一场可悲的意外?这绝无可能。”
福尔摩斯眉头微微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他确实……曾有一次误将兴奋剂当作安眠药服下,险些酿成大祸。”她的语气急促起来,像是要急切地推翻那个假设,“但正因经历过,他此后用药极为谨慎,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何况——”
她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具分量:“他的日常药物,一直都是由身边最信任的学生协助管理的。”
“由第三方管理的话,那确实是会让误服的概率缩小,甚至能无限趋近于零。”福尔摩斯说道,“可如果是一场谋杀的话,掌管药物的人反而是最危险的人。”
“你是说「巴顿」吗?为什么?我丈夫没少提拔过他啊?”布莱克维尔说道,“再说了,他这样的嫌疑岂不是太大了?他平时确实沉默木讷一些,但我不认为他会那么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如果这个危险的事情能顺利地栽赃到某个人身上呢?”福尔摩斯再次反问。
他刚说完,自己反而一怔,飞快地问布莱克维尔道:“你这次约见米尔沃顿做交易,是你自己想的吗?”
“我,额……”
布莱克维尔喉头一哽,无法吐露实情。
她不可能把犯罪顾问的事情说出去。
福尔摩斯却已从她那瞬间的迟疑中捕捉到了答案。他倏然转向华生,语速快而清晰:“我们得立刻找到米尔沃顿。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