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人终于进来,沉重的脚步拖拽声在房间里回响,细听,还有摩擦沙石发出的噪音。
模糊中,程晴看到半边身体在门口位置匍匐,艰难地蠕动着手臂呈蜘蛛状攀爬。
在下半身进门后,他攀爬的速度明显快了些,与此同时血腥臭味飘满屋,程晴闻着恶心干呕不止。
在距离床头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程晴终于看清了他,是个人。
一身遮体红色湿漉漉长衣缠贴在肌肤上,双手向前十指怒张,黑色泥泞打在指头,蔓入指甲缝隙,攀爬时背后泥土寸寸跌落,所经之处留下血与泥的轨迹。
他朝着程晴所在的方向吃力蠕动着,在距离床头只有几步之遥,终于缓慢抬起头来。
随着额头逐渐上抬,可见腐烂血肉。洞几乎占据了整张脸,黑血溢出,呈带状竖着滴落,一坨又一坨的血蔓开。
他贪心地挥舞着双臂,这个丑陋又恶心的东西将手搭在了床沿上,滴在地上的血坨也成团起来了,像吸盘一样吸附在床沿往上游走,迫不及待覆上程晴的指尖。
程晴惊悚起身往后逃窜,然而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床上粘紧了动弹不得。企图抬起手来,成千上万的细条血丝呈毛状被拉起。
挪不动,走不掉,只能任由脸上长着腐烂肉。洞的他吸附在自己的皮肤上游走,程晴被死死地抵在床头位置。
肉。洞中间拉开一条缝隙,渐渐地,怒张成为血盆大口,狂妄地低吼叫嚣着;忽地,他发出猛烈的进攻,血盆大口朝着程晴的头部进攻。
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在眼前回响。她发不出求救,恐惧腥残,即将被血口吞灭眼前最后一束光时,闭上惊恐发白双目。
强烈的拉拽感抽动下身,窒息感扼杀了存在,浑身像是抽搐一般滑动着。
空气忽像冷风般灌入触动神经,程晴忽然睁开双眼,脸白如枯草。
是梦。
灯光眩晕着试图对焦的视线,再一眨眼,魏肯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程晴挣扎着挪动惊恐后退,梦境褪去恐惧依旧还在。
也许是她的错觉,梦里的血色肉。洞似乎来到了现实,时而将眼前魏肯的脸切换掉。
“又做噩梦了?”
程晴的喉咙干涩地咽动着,魏肯递来一杯热水。
是噩梦。
窗外惊雷响起,大雨滂沱。
她盯着夜雨出神,不禁回想起埋葬魏肯的那个夜晚。
后半夜她再也睡不着,魏肯倒是睡得香甜,呼吸清浅。
程晴看着魏肯眉心渐出神,蠢蠢诱动上手揉摸。
不见一丝疤痕,冷峻眉心完美无缺,就如送回来的那副婚纱照一样不见一丝划痕,更无拼接痕迹。
对于魏肯的再次出现,她试图幻想深埋于地下的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猜,也许是撞烂棺材,撕碎符咒,扭动着僵硬残动的肢体将湿泥用十指扒开,直到指头磨出血,血和泥土交融。
泥不再满足于吮吸雨水,鲜血能给它更丰富滋润的营养,好让以它们为生的植物根部吸收到更多肥料,让长出来的植物瓜果更甜一些,于是它们贪婪地依附在魏肯身上,跟随其后方寸游走。
就像梦里的怪物一般。
魏肯便是怪物般的存在,恶鬼怪物。
不甘心长眠于地下,推翻泥土和棺材回来缠着她。
而他的食物,也像梦里的怪物一般,是她。
在梦醒之前,程晴清楚听到那个怪物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凶悍薄凉。
它说:终于等到你断气了。
话落,是无尽的撕咬和啃食,嗜血殆尽。
梦不是梦,更像是先见和预警,以此拉响危险信号灯。
午饭时分,管家已经恭候在餐桌旁。
程晴食不知味,一门心思别有所想。
眼前这个看似豪华精致的别墅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牢笼,内有猛兽,限制着她的所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