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眸回望程晴,散发着寒光的双目似会摄魂般凌厉,但程晴却无所畏惧,俯首冷漠地审视着混战之后的死寂。
魏肯修长手指勾勾,示意妻子来到他的身边。
程晴才不去。
落座靠墙长椅,等待环卫工清扫战场。
下面脏得很。
战乱才刚结束。
前方不足50米的地方,灯红酒绿不合时宜地在这里上演。
低沉且刺耳的音乐从破烂音响鸣动发出,细听,像是警铃音,但却夹杂着疯子的狂欢舞动噪叫。
抽烟的,骂娘的,操。蛋的,人挂着人,在烟雾和酒气中飘着魂。
雨雾淅淅沥沥落下,霉味穿过铁锈围栏随风飘扬,当中还有路人身上散发的恶臭体味。
环卫工人挥舞着手中的消毒水,但任凭他手中的喷壶换了一瓶又一瓶,也赶不上细菌滋生繁衍速度。
臭虫在他脸上肆意攀爬,毫无忌惮。
再转眼,臭虫已经将消毒水的壶嘴堵住,它贪婪地吸食着稀有的水分,从尾翼处煽动的臭气散发着幽幽的绿,和路人杯中的酒融合在一起。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粪便物。
恶,脏,乱,臭。
令人发呕怪异空间。
乱战打扫结束之后这条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心,顶多少了牛鬼蛇神的出没。
两人在一间还算干净的茶点餐厅坐下,临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街上发生的事情。
店里的人都有眼目睹魏肯的风采,言语中多了几分敬重。
老板亲自来上菜:“两位看着面生,想必都是为了警察先生贴出的赏金令来的吧。”
“先生有些厉害,但这只鬼,可不好对付。”
街道对面的彩色大屏里赏金通缉令在轮番转播,底下站了不少围观的人。
“传闻,在百年以前,这里曾经富可敌国,繁华盛世就连外邦人都叹为观止,轻工纺织业更是尤其发单,从这里出去的制品那可是远销外国的。”
“只是可惜啊。”
老板叹气一声。
成在纺织轻工业,但也败在纺织轻工业。
“当地的富商们因此赚了大笔的财富,为了壮大商业版图,无限圈地。当地的平民百姓要么去他们的纺织厂,要么就只能租他们的地来种植,经济收入全部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上,他们想给多少,便给多少,底下的人为了两口饭,都不敢吱声的。”
“再再后来,资本盛行,商人、地主以及官勾结压迫,收入一度被拦腰斩断。再遇上大旱以及蝗虫灾害,种的地屁都收不回来一个,还要无止度地上交赋税,这咋让人活嘛,无外乎要逼得人发疯。”
“战乱,暴抗出现,死伤无数,怨气比天高,这地,便彻底成了怨灵集结地。”
老板还指着解说:“这这,就这呢。”
现在从他们所坐的位置看出去就是怨灵地,混战结束之后涂炭的生灵才敢出街来勉强吸一口腐臭的空气。
“哎呦,惨得咧,唉。”
“自从上面来的那些三教九流都来这里聚集之后,他们甚至连空气都吃不得,每天就靠那口怨气吊着活。”
窗外传来动静,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扒在窗户上面。
它慢慢地将头探了出来,裸露在外肉眼可见到的皮肤都粘上一层红红的泥。自知卑微,每一个目光都小心翼翼。
那干涸得即将要凸爆出来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包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魏肯将包子递了过去。
他先是一怔,忽然间冲了上来站在桌子上激烈地撕咬着,凹陷进去的面骨被食物涨爆,皮肉迅速扭曲撕裂,食物从裂开的毛细血管缝隙溢了出来。
“去去去。”老板对这种情况似乎已经见怪不怪,抱着他从窗户丢了下去。
“像这种能活这么久还是有点本事的,稍微一个不机灵,就会被后屋那只三脚兽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