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拭着眼泪,小心地捧着酒壶退出了水榭,轻轻将纱幔拢好。池水映着天光,将晃动的波影投在水榭的木质地板和三人身上,明明灭灭。待那细碎的脚步声去得远了,水榭内愈发安静,只余风声水声。青鸾执起酒壶,亲自为卫若眉和林淑柔续了半盏酒,她的动作舒缓优雅,指尖与温润的玉壶相映,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她搁下壶,抬眸看向卫若眉,那双曾迷醉过无数寻欢客的眼里,此刻带笑地望向卫若眉:“王妃,有些日子没见你了,青鸾十分想你呢,王妃今日可有什么吩咐?”卫若眉抿唇一笑:“哪里谈得上吩咐,今日,是有事想要向青鸾姑娘请教?”青鸾讶然:“王妃学问极高,竟然有什么事要向我请教?实在是令青鸾受宠若惊。”卫若眉,见青鸾一脸的不解,与林淑柔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不可能告知青鸾实情,所以,来时路上已经商量好了说辞。卫若眉指尖在微凉的玉盅沿上轻轻划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关切:“三人行,必有我师,姐姐定知晓许多我不知道的,这不稀奇呢。”她侧身望了一下林淑柔,继续道:“姐姐她……寡居多年,独自带着孩子,实在不易。如今我托了京城的关系,为她寻了一门还算妥当的亲事。对方是户门第清贵的人家,家主丧妻多年,虽有几房妾室,正室之位却一直虚悬。如今有中间人牵线,那位家主愿娶姐姐为正弦,续弦填房。”青鸾听着,目光轻轻落在林淑柔身上,见她微微垂首,但那身形气度,确是养在深闺的婉约模样。卫若眉语气恳切:“姐姐今年不过二十一二,如此好的年华本就不该虚度,若有相宜的男子,还能相伴终身,本是好事。只是……姐姐自先夫去后,心如止水,于内宅之外的人情世故,尤其是与这等有身份、有阅历的男子如何相处,实在有些……生疏忐忑。我们想着,若姐姐过了门,总不能一味端看正室的架子,也得懂些……让家主敬重、乃至眷顾的法子,方能在深宅里立稳脚跟,不至被冷落磋磨。听闻姑娘见多识广,最是通透,故而……才想请姑娘指点一二。”青鸾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温和的笑道:“王妃,若按常理,柔儿姐姐这般人品气度,去做一家主母,自是拿出主母的威仪与贤德来便是。理家事,抚妾室,育子嗣,行止端方,处事公允,自然能得家主敬重。又何须……何须再去费心琢磨如何‘讨得’男子欢心?”她顿了顿,看向林淑柔,“姐姐,不是我推脱,只是在我看来,既为正室,便该有正室的威仪若嫁过去,每日拿出主母的风范,向那些妾室们立威便好。我呀,是没这个福分与命数做这正头娘子,若有,”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我只管守住我的院子,过我的清净日子,男人的事,他来便来,他走便走,倒懒得去理会那许多了。”她自十二三岁起,便被鸨母严加调教,如何以色侍人,如何以情动人,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欲擒故纵……那些技巧早已融入骨血,却也成了她最想挣脱的枷锁。她与卫若眉几次交往,知道卫若眉虽贵为王妃,却与其他贵女断然不同,待人真诚,也从不因为自己是青楼女子而看低自己,故而她愿跟她说真心话。可她又怎么会知道,这林淑柔想要讨好的并不是什么豪门家主,而是当今天子!卫若眉听出她话里的萧索与真心,心头微动,叹了口气:“你说的是也算是正理。姐姐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她看了一眼林淑柔,语带怜惜,“姐姐此意并非为了自身,她身为人母,总要多为孩子打算。阿宝那孩子渐渐大了,将来前程、姻缘,哪一样不需倚仗家门?既决定再踏一步,总是盼着夫妻和顺,举案齐眉,家主能真心疼惜姐姐,爱屋及乌,也好生照拂阿宝,让他日后有个依靠。这‘讨得欢心’,并非要做那伏低做小之态,无非是……是希望多几分夫妻情谊,少几分后院冷清罢了。”林淑柔适时地抬起头,眼神带着适度的期盼与一丝胆怯,望向青鸾,轻轻点了点头。青鸾静默了片刻,目光在卫若眉和林淑柔之间流转,这才点头称是:“是青鸾失言了。姐姐慈母心肠,这般考量自是应当的。方才……不过是想起些旧事,心生感慨,胡乱抱怨几句罢了。姐姐既有心经营,愿与未来夫君琴瑟和鸣,这是好事。青鸾虽愚钝,这些年困于风尘,倒也算见识过不少男子脾性。若姐姐不嫌弃,我便将自个儿胡乱琢磨的一些浅见,说与姐姐听听,未必周全,只当是闲话,供姐姐参详吧。”她说着,执起自己面前的酒盅,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喉,眼神望向窗外漾着粼光的池水,思绪仿佛也沉入了过往那些迎来送往、虚情假意或偶有真心的片段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世间的男子,若单论性情喜好,粗粗归类,倒也有迹可循。”青鸾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静。“有一类,可称为‘慕才求知己’型。”她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这类男子,自身往往有些才华,或诗书,或书画,或音律,或经纶。他们心气高,寻常的美色奉承未必能真正入眼。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听懂他琴中意、诗中情的‘知音’。你若能在他擅长的领域,哪怕只是略知一二,能说出几句切中要害的赞赏,或提出一两个不俗的问题,远比对他百般温存更令他印象深刻。他若画山水,你便赞其意境开阔,笔力遒劲;他若作诗文,你便赏其用典精妙,情怀深挚。但切记,要真诚,要恰到好处,过犹不及,反惹轻视。他们享受的是精神上的共鸣与征服感。”她顿了顿,补充道:“与这类男子相处,姿色反在其次,气质谈吐最为要紧。需得有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底子,不能全然是花瓶。”“第二类,是‘怜弱保护’型。”青鸾继续道,语气微有变化,“这类男子,或许自身地位稳固,或许性格里有强势的一面。他们容易被‘需要’的感觉吸引。你示弱,但不能是真无能;你依赖,但要依赖得恰到好处,让他觉得被崇拜、被需要,保护你能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与权威感。比如,遇到难决之事,可带着几分无助向他请教;受了些许委屈,不必大哭大闹,只默默垂泪,或强颜欢笑,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怜惜与不平。你的柔弱,要成为衬托他强大的背景。但这条线需拿捏得极准,过则显得蠢笨无用,久则生厌;不及,又无法触动他那根弦。”:()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